第四层。第五层。第六层。每一层都比上一层更真实,每一层都有他熟悉的人、熟悉的事、熟悉的场景。
海怪看到赤玥在练枪,枪芒如龙,汗水湿透了她的后背。
他看到她回头看他,眼神里有一丝疑惑,像是在问“你怎么站在那里不动”。
海怪想走过去,想帮她擦汗,想接过她手里的枪,想对她说“我回来了”。但他没有动。
他站在那里,看着赤玥,在心里说:你是假的,真的赤玥还在鼎里,她在等我回去。
赤玥的影像模糊了一下,像电视信号不好时出现的雪花点,然后恢复了正常。她继续练枪,不再看他。
第七层。这是他能达到的最深层。
再往下,他没有把握保持清醒。他站在一片虚空中,四周什么都没有,没有颜色,没有声音,没有温度。
只有他自己。
他知道自己在做梦,他知道这是第七层。他在这里盘膝坐下,开始修炼。
梦鼎悬浮在他面前,鼎身的裂纹在微弱的光线下像一张苍老的脸。
他将神识探入鼎中,开始温养那些裂纹。
这需要时间,很多很多的时间。但他有时间。
他在第七层梦境中,时间流速是现实中的不知多少倍。
他在这里坐一天,现实中可能只过了一盏茶的工夫。
他闭上眼,开始了漫长的修炼。
不知过了多久。
也许是一年,也许是十年,也许更久。
他不去数,不去想,只是专注地、一点一点地,将梦道之力注入梦鼎,修复那些裂纹。
裂纹很细,但很深,每一道都要花很久很久才能填平。
他不急,因为他有的是时间。
第七层梦境中,没有日出日落,没有春夏秋冬。
只有他自己,和那尊鼎。
他饿了,就想象自己吃了东西;渴了,就想象自己喝了水;困了,就告诉自己“不能睡,这是梦,你已经醒着”。
他维持着那根弦,不紧不松,既不放纵,也不紧绷。那是梦游子教他的——松而不懈,醒而不绷。
不知又过了多久。
梦鼎上的裂纹终于填平了大半,鼎身重新泛出光泽,那些星辰、深海、火焰、空间的纹路也重新亮了起来。
海怪睁开眼,看着那尊鼎,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他伸出手,轻轻抚摸着鼎身,触感温润,像摸着一块被太阳晒过的暖玉。
“老伙计,”他轻声说,“委屈你了。”
鼎轻轻震了一下,像是在回应。
海怪深吸一口气,从第七层梦境中退了出来。
他一层一层地退,每一层都确认自己清醒,每一层都没有被那些虚假的美好拖住。
回到第一层,回到现实——不,是回到灰色地带。
他睁开眼,发现自己还坐在那道光门前,铁血梦鼎还放在膝上。
周围还是那片灰色的虚空,什么都没有变。
但有变了的。
他的梦鼎修复了大半,他的梦道修为虽然还在第五层,但他的根基比以前深了不知多少。
以前他的梦道像是建在沙地上的房子,看着高,一脚就能踹塌。现在他的梦道像是长在岩石上的老树,根扎得深,风吹不倒,雷劈不垮。
海怪站起来,抱着鼎,看着那道光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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