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位长老显然也没想到蛊婆会跳海,面面相觑了好一阵,易长老才重重叹了口气,吩咐人将两名侍卫的尸身抬下去好好收脸,又命人将舱室里里外外都搜了一遍,确认再没有蛊婆留下的毒虫毒蚁,这才稍稍松了口气。
可众人都清楚,蛊婆这一跳,活不见人死不见尸,终究是个隐患。
但在诸位长老看来,显然也是除掉了个心腹大患。
易长老环顾众人,沉声道:“蛊婆之事,在殿下醒来之前,谁都不许再提。她若死在海上便罢了,若是没死,日后必定是心腹大患。”
众人默然应下。
易长老又看向云岫,又叹息一声,“蛊婆心术不正,阿岫,听说殿下迷上了船上的那名女子,你要想办法给殿下解毒,重新笼回殿下的心才是。”
云岫点头,“我知道,易长老放心。只是殿下的毒要解,还需要一味极名贵的药物……”
众人正听云岫说着话,忽听船上负责望风的哨兵发出一声呼喝,不多时,一名水卒快步进来,神色慌张:“长老,圣女,远处有船,不止一艘,正朝我们这边靠过来!”
众人脸色齐齐一变。
一长老脱口道:“蛊婆该不会有同伙吧?她方才跳海,转眼就有船追来,定是来接应她的!”
这话一出,不少人面上都浮出凝重之色,下意识往窗边围去。
云岫没有应声,她快步走到舷边,接过侍卫递来的望远镜,朝远处看去。
遥远的海面笼罩着朦胧的海雾,雾中隐约可见数点光,还有两三艘船的影子。那些船吃水不深但船身狭长,看起来不像是普通的商船。
她放下望远镜唤来船老大。
船老大脚步踉跄着跑过来,他方才已经瞧见了那几艘船,立刻猜出他们的来路,早已吓得面色惨白,“不好了,是海盗!”
“海盗?”易长老吃了一惊。
船老大快哭了,“是东海这一带专劫商船的那伙,头目叫海枭雷横,船快、人也狠,遇上他们几乎没有跑掉的,各位,我说,咱们快逃吧!”
众人面色骤白。
南疆是他们的地盘,但海上不是,在海上,他们就是手无寸铁的孩子。
云岫知道,凭借他们如今的兵力,硬碰硬肯定要吃大亏,这个时候,逃跑才是唯一的出路,正好,她也要转舵去镇海津,只要到了东海,有大梁的水军在,他们便不敢再靠近。
下定了决心,云岫道:“易长老,转舵去镇海津吧,正好殿下缺的那味药也在那!”
云岫说明了缘由。易长老知道此刻别无选择,便扬声道:“转舵,全速朝镇海津去!”
入了镇海津,他们就安全了,若是安排得宜,取了药就离开,倒也不会引起官府的注意。
如此这般想着,易长老又转向船老大,“他们离我们还有多远?以最快的速度,能在被追上之前靠岸吗?”
船老大答:“若是顺风,五六个时辰能望见镇海津的灯火。可那些船轻便,比我们这艘快得多,最多个把时辰就能追上来。”
易长老一咬牙,道:“那就把舱底那些货物都扔下去,他们不是海盗吗?让他们自己去捞便是!”
众人哑然,可也的确没有别的办法,扔掉货物的确可以给船减负,便照着易长老的吩咐去做了。
可奇怪的是,海盗们并没有像寻常打劫那般全速追上来。
他们远远地跟在后面,不远不近、不快不慢,始终保持着一定的距离。
易长老命人抛下的货物,也被他们全部打捞了上去,捞完了又继续跟上来,既不逼近,也不放弃,像是故意在驱赶他们往镇海津去。
云岫年轻,看不出这里面的古怪,易长老常年在南疆山中行走,于海上之事更是一窍不通。两人在船尾看了半晌,各自皱眉。
船老大看了半晌,面色也有些古怪:“这……有点不大对劲。”
云岫:“如何不对劲?”
“寻常海盗见了货,要么冲上来抢,要么不敌放弃,哪有这样的?眼看着到了嘴边的肉……”话说到这,他才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云岫和易长老,见二人面色凝重,没有追究才继续道:“可他们呢,不紧不慢地吊着咱们,捡了东西还继续跟,像是要把咱们往什么地方赶。”
云岫道:“赶?那我们的方向是镇海津吗?”
船老大用力点头,“自然!”
“果真古怪。”易长老又问:“那雷横,是什么来头?”
船老大道:“老夫在海上跑了三十年,早就听说过海枭雷横这人。据说他心狠手辣,杀人越货,还总有法子逍遥法外,这两年又有风闻,他跟镇海提督裴大人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往来。不过,能让雷横老老实实不抢不杀,光跟在咱们屁股后头撵人的,恐怕裴大人还差些分量。那人,说不定比提督大人的来头还大得多。”
易长老一惊,“竟有这等人?此人到底是谁……”
云岫站在一旁,海风吹得她鬓边银铃轻轻响动,她看向远方,默默地想,如果真有那样一个人,能叫雷横这样凶悍的海盗俯首帖耳地办事,除了沈云鸾那个兄长沈之珩,还能有谁。
就在紧紧跟随燕翊这艘大船的三艘小船上,一个黑脸的海盗懒洋洋地靠在船舷上,拿望远镜看了半天,咧嘴一笑,朝船舱里喊了一嗓子:“老大,那帮南蛮子果然往镇海津跑了!”
舱帘一掀,雷横搂着一个女人走出来。
他赤着上身,腰间别着两把短刀,脸上是志得意满的笑。
他迎着海风看了一眼远处那艘船影,吐了一口痰,朝身后几个弟兄挥了挥手:“都给我吊住了,别追太紧,也别放跑了。那位贵人的赏钱可不是白拿的,人在船在,到了镇海津,咱们哥几个这一年的酒钱就有着落了。”
一个猴样精瘦的手下凑过来,嬉皮笑脸地问:“头儿,那他们扔下来的那些箱子怎么办?”
雷横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废话!捞啊!白给的还能不要?快点捞完赶紧跟上,误了正事老子把你扔海里喂鱼!”
船上顿时一阵哄笑,海盗们七手八脚地把南疆人抛下的货物捞上船,又扬起帆,不紧不慢地继续追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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