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西莉亚打了个哈欠，指尖在半空中轻轻一点。
院子四周的泥土开始翻涌，几根粗壮的藤蔓破土而出，宛如巨蟒般在半空中扭动，隐隐封锁了两人的退路。
“我懒得动手。趁我还没发火，自己走回去。”
蜜希娅握紧了剑柄，转头看向达米安，眼神中透着无力。
对于一个类似于被拔了网线、对外界生死毫无兴趣的重度社恐，勇者的责任感比一张废纸还不如。
达米安站在原地，双手插在风衣口袋里。
他没有理会那些在头顶盘旋的藤蔓，视线绕过塞西莉亚，仔细打量着这栋木屋的细节。
屋檐下的风铃已经生了厚厚的绿锈；菜地里的番茄长得比南瓜还大，表皮却透着一丝不正常的紫斑；就连塞西莉亚刚才喝茶的杯子边缘，也积了一层细微的魔力结晶。
“难怪。”
达米安突然轻笑一声，打破了院子里的死寂。
塞西莉亚皱起眉头，银灰色的眼眸终于落在达米安身上。
“难怪什么？”
“难怪传闻你这几年脾气变差了，甚至在栅栏外多加了几层结界。”
达米安走到菜地边缘，用皮靴的脚尖踢了踢那颗变异的番茄。
“我刚才还在想，一个在这里舒舒服服宅了两百年的人，怎么会突然频繁地驱赶外人。原来，不是因为你讨厌社交，而是因为你这栋‘房子’，开始漏水了。”
塞西莉亚的瞳孔骤然收缩。
指尖的魔力波动瞬间凝滞。
院子里的风突然停了，空气变得如同胶水般粘稠。
“看穿了又怎样？”
她冷笑一声，声音终于有了一丝情绪起伏。
“你们走吧，趁我现在还没失控。”
达米安没有接她的话，而是拿起那片叶子，放到蜜希娅面前。
“看见了吗？这是魔气侵蚀后的木脉坏死。她用自己的魔力替整片森林维持循环，可污染正在反向侵入她的魔力核心。”
他没有刻意压低声音。
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传进塞西莉亚耳中。
“你是木系法师，木系魔力的核心是生机与流动。你在这片森林里积攒了两百年的魔力，无处释放。一开始，你能用它来种花种菜，维持生态平衡。”
达米安伸出手，指向森林的深处。
“但是这几年，随着魔族苏醒，星灵教派扰乱，甚至多斯卡拉升格的影响，诺尔姆原始林的地脉开始变得极不稳定。”
“你的魔力为了抵抗污染，被迫进入高强度防御状态。两百年的积累，全部憋在体内，像一个不断膨胀的火药桶。”
达米安向前迈出一步，逼近藤椅。
“你不是不想出门，你是出不了门。你的魔力已经达到了临界点。只要一松懈，或者受到外界的剧烈刺激，你就会原地炸成一朵绿色的烟花，顺便把这方圆百里的森林一起扬了。”
“你加固栅栏，驱赶使团，根本不是为了清静。”
达米安抬起手，指了指她身后的木屋。
“你是怕他们不小心戳爆你这个炸药桶。”
塞西莉亚死死咬住下唇。
院子里的藤蔓停止了移动。
片刻后，她高声问道：
“你是什么人？”
达米安伸手指了指自己的脸。
“你觉得我像什么人？”
塞西莉亚认真打量了他一会儿。
“三十岁左右，穿着很贵但不合身的风衣，身上有空间魔法和商业契约的气息。大概是某个贵族家的管事，或者给勇者队伍负责采购的后勤人员。”
蜜希娅的表情变得有些微妙。
达米安却不以为意，反而点了点头。
“不错，至少你还看得出我是做后勤的。”
他从怀里掏出一枚黑色徽章，放在木桌上。
徽章上没有王国纹章，也没有贵族家徽，只有一个简洁的银色印记。
那是“跑了吗”商会的标志。
塞西莉亚看了一眼，毫无反应。
“什么东西？”
“跑了吗商会的会长徽章。”
“没听说过。”
“很正常。”
达米安又掏出一枚刻着四大教会联合印记的通行证。
“这个呢？”
塞西莉亚仍然摇头。
“我记得四大教会各自用各自的标志，什么时候合并了？”
蜜希娅小声说道：
“前辈，这是四大教会专门给他颁发的通行证。”
“是吗？有这么厉害？”
塞西莉亚看上去有些困惑。
“我怎么不知道？”
“因为你已经很久没有看过正式公报了。”
达米安将那张通行证收回去。
“你对外界不是完全没有关注。不过你只是把‘关注外界’理解成偶尔从迷路商人那里买一份旧报纸，然后挑自己感兴趣的天气和农产品价格看一眼。”
“这有什么问题？”
“问题很大，你上次知道的多斯卡拉，跟现在的多斯卡拉，恐怕已经不是一个维度了。”
达米安拿起桌上的战术指南，翻到中间一页。
“现在的骑士团，不再是穿着铠甲排成一排，然后对着魔族去冲锋。现在的标准讨伐编制包括前排承伤、圣术净化、远程火力、情报侦察、空间转移和战场后勤。每个队员都有专门职责，不需要所有人都把命押在一次冲锋上。”
塞西莉亚看着那本手册，眉头逐渐皱了起来。
“你说的这些，都是为了骗我出去？”
“如果我是来骗你的，就不会带一份三百页的战术指南。”
达米安翻过一页。
“这是最近几年对魔族能力的修订档案。你印象中的魔族，应该是习惯使用实体军团和大型诅咒。而现在的魔族，已经开始使用精神污染、空间折叠和群体同化。”
“毫不客气地说，即使你今天答应加入勇者小队。我也会先让你先学习将近200页的战术指南才行，那是蜜希娅她们以后要用到的战术配合。”
“坦克跟奶妈已经和蜜希娅配合了6年，你得加快进度。”
塞西莉亚沉默了一小会儿。
“你要教我如何打架？”
“是的，女士。”
“我两百年前就已经是大魔导级了。”
“我知道。”
“我的战斗经验比你们两个加起来还多。”
“我也知道。”
“那你凭什么让我先学习战术？”
“因为你的战斗经验已经过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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