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君寒眸光一凛:二哥的私库已被封存,但镇纸未必入库——他向来爱把心爱之物摆在手边。我明日一早就以探病为名去他府上,亲自搜。
不必等到明日。沈云汐将那卷皮纸小心折起收入袖中,你若信我,我此刻便能以这卷图谱上的气血印记,反向感应那对镇纸的位置。只要它还在京城范围内,我的琉璃血就能嗅到它的气味。
她将皮纸重新展开平铺在案上,又取出那枚隐息符放在图谱中央,赤色晶石与朱砂线条竟隐隐生出呼应,丝丝缕缕的暗红气息从晶石中渗入皮纸纹路,片刻后,皮纸边缘升起一缕极淡的青烟,朝西南偏北的方向飘去。
莫君寒二话不说,一手揽过她腰间,一手推开书房侧门:走。我带你去看看到底在何处。
两人掠出王府,沿着青烟指引的方向穿街过巷。约莫一盏茶的工夫,青烟在一座气派府邸的后墙处盘旋不散——莫君寒辨认片刻,沉声道:这是四皇子府的后墙。
太子莫君棠。当今皇后所出,朝中最得圣眷的皇子。二皇子中咒之后,满朝上下都猜测是储位之争的手笔,但无人敢将矛头指向这位嫡出的太子殿下。
沈云汐望着那道高墙,缓缓开口:那么那对缠丝玛瑙镇纸,是太子借他人之手送到二皇子案头的。而南疆使节团,不过是他的刀。
莫君寒沉默良久,夜风拂过他的衣角。
刀已经毁了。他终于开口,声音低而冷,接下来,要看看握刀的那只手,会不会缩回去了。
莫君寒话音刚落,高墙内忽然传来一声清越的鹤鸣。两人同时屏息,隐入墙外一棵老槐的浓荫中。片刻后,东宫的后门吱呀开了一道缝,一个提着羊角灯的小太监探出头来四下张望,随即缩回,门又合上了。
沈云汐指尖的皮纸上,青烟微微一颤,旋即消散。她低声道:镇纸就在里面。方才那一瞬,它被移动过位置,原本应在府邸正中偏东的书房方向,此刻已移到了后花园附近的暖阁。
有人连夜在清理痕迹。莫君寒的眸光暗下去,太子做事向来缜密,若他察觉到栖梧馆被焚与蛊窖被毁,必然会第一时间将与自己有关的证物尽数销毁。那堆镇纸此刻只怕正在被火烤、水浸,或者以石灰包埋。
沈云汐攥紧皮纸,忽然道:若镇纸被毁了,母引便少了一处凭依。但这反而会让对方的母引持有者更加紧迫——他会立刻收缩所有外围力量,全力守住最后一道母引根基,并且加速对二皇子的追踪。我们等不到后日黄昏了。
你要今夜动手?
明夜。沈云汐抬眸,眸中决意已定,你给我一夜时间重新调针法。我已拿到了施术图谱,明日午时之前,我能将第二重化引的针阵改出三分变式,专门克制他们那种逆向灌注的路数。明夜子时,阴气最盛、蛊力最弱之时,我施针。你负责——
我负责让母引持有者腾不出手来。莫君寒接过她的话,唇角微微勾起,你放心。太子那里,我自有办法让他今夜、明日一整天,连递消息出去的空隙都没有。
两人回到战王府时,天边已有薄薄的晨光。莫君寒去安排他的,沈云汐则将自己关进内院一间僻静的小暖阁中,将皮纸图谱展开在长案上,又取出那枚隐息符、玉碟、琉璃血玉瓶以及七卷不同的针法古籍,一一陈列。
她盘膝坐下,闭目调息片刻,让体内琉璃血的生机流转至平稳。然后睁眼,指尖凝出一缕微光,开始在皮纸图谱上推演针路。时间在这种高度专注中流动得极快,她时而皱眉重算、时而提笔修改旁注、时而以银针在自己左臂上试刺感应。窗外日光从斜照变为了直射,又从直射渐渐倾斜,她浑然不觉。
直到冬寒端着一碟糕点和一盏茶推门进来,轻声提醒:王妃,已是酉时三刻了。王爷让奴婢转告您,太子府今日上午因内库失窃闹了一整天,太子殿下进宫去了,至今未归。
沈云汐手中的银针顿住,抬起头来。日光已泛出昏黄,她这才发觉自己的脖颈僵得发酸,指尖也因长时间握针而微微颤抖。她接过茶杯饮了一口,哑声道:他做了什么?
冬寒抿唇一笑:王爷只说是往太子府的内库了几样东西,又让听风楼的人把这桩捅到了御前。太子殿下被召进宫问话,随行的南疆使节也被扣在了鸿胪寺协助查案。消息传不开,人手调不出,那位母引持有者纵有天大的本事,此刻也被一根无形的线拴在了宫里。
沈云汐不禁摇头失笑。莫君寒这一招釜底抽薪,等于直接掐断了对方调度部署的脖子。母引持有者若被扣在宫中,便无法远程感应母引的波动——而二皇子府上的镇纸若已在昨夜被清理掉,那人便是聋了耳朵、瞎了眼睛,对咒根这边的变化一无所知。
她低头重新看向图谱,在最后一条针路上以朱笔圈定。变势已成。明夜子时,万事俱备。
戌正时分,莫君寒终于推门进了暖阁。他换了一身藏青色家常袍子,发间尚带着晚来的凉意。沈云汐正将最后一卷针法古籍收归箱底,闻声回头,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
如何?他走过来,自然地将手搭在她肩头。
针法改完了。她将那卷皮纸展开给他看,三条朱红针路旁用细墨小楷注了密密麻麻的变式要点,明夜子时,膻中、巨阙、中庭三穴下针,以倒旋之势将咒力沿奇经八脉逆推回咒根,再以琉璃血的生机之力从咒根底部像拔钉一样截断它与母引之间的牵连。若一切顺利,一炷香之内便能拔除干净。
若不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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