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泾原军兵马正盛，士气正旺，怎能没有信心！”
“这等强盛兵马，不出数日，便可以攻陷兴庆府！”
李彦仙是越说越激动，比起前些日子意气风发的刘锜脸色还要红润。
战斗胜利之后......这件事任谁一假设都得陷入“春风得意”的情况。
刘锜自然明白这种感觉，但他还是抬手拍了拍李彦仙：“莫要神气......你好像从未见识过金军主力的战斗吧？”
“那倒没有。”李彦仙回答，“不过金贼南下以来，我研究颇多，只是未能有一战。”
此话一出，刘子羽和刘锜的眼神立刻就变了。本来还稍稍神伤的刘子羽忽而挺起胸膛，颇有些诧异地说：“从未对战过金人！？”
意思是毫无作战经验！
那么对于明日的战斗......作用可是要折半的。
“哈哈哈！”李彦仙露出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心头一颤？”
“不用惊慌，两次东京保卫战，北伐太原，我都在军中，不止一次同金人交战，只是想诚意的问问......二位可否相信我？”
刘子羽陷入长久的沉默，倒是刘锜回答：“怎会不信，只要官家信任，我们又有何种意见？”
“为何要这样问？”
李彦仙的脸色忽然沉下来，他轻声说道：“朝廷北伐太原时，四路率臣本应该团结合作，按照计划围困太原城，然而孙昭远却与刘延庆产生龃龉，导致王师太原城大败，丢盔弃甲，损失无数辎重，反而遭金人困于隆德府，当时我便是其中之一，一路南逃，实在知晓两军不合的危险。”
“所以，二位安抚使，我虽微贱，可尽心尽力，三千御龙神军随时冲锋陷阵，陇右都护既然已经仙逝，那么全军应当更加团结。”
空气突然安静。李彦仙本意是希望两人不要因为他没有拿手战绩，从而冷落他，使御龙神军成为“旁观者”，谁曾想倒是精准戳中刘子羽此时的烦恼。
因为父亲......不，完全是因为他这个儿子的原因，此时的泾原军和环庆军不正是这个模样么！
甚至比当时的孙昭远、刘延庆之间更加之严重。
仔细想来，若有环庆军吴阶兄弟的帮助，灵州一战以及现在的兴庆府之战都会变得轻松。
“爹......真不知道这是害我呢，还是帮我......”沉默良久的刘子羽只是独自喃喃。
刘锜不顾刘子羽的情绪，张开手臂揽住他，对李彦仙说：“告知你真相，便是相信你。”
“何必想太多！”
后者并未回应刘锜言语，只是微微侧目观察心不在焉状态的刘子羽，他需要这位都元帅儿子的再次肯定。
察觉到这灼热目光的刘子羽才重新拾起情绪，默默挪步，掀开帐帘，焰火被晚风轻轻吹动，夜幕星光点点，宋军营地仿佛生龙活虎，各司其职，井然有序，未有松懈。
刘子羽感觉到莫大的荣幸，他转头对紧随其后的两人柔情地说：“能有诸位协助，我真的感激不尽......如若不然，真不知该怎么继续下去。”
刘锜与李彦仙不明所以，只是颔首低眉。
......
八月初十，清晨。
太阳慵懒的挂在天边，据某将一位熟知天象的甲士道，兴庆府未来很长一段时间不会出现寒风雷雨，两军能够尽情对阵。
很快这条“预卜”传遍全军，宋军士气稍涨。
同一天里，铁鹞子城外溃败，虽然统制官萧合达的奏报里依旧乐观，尽力安抚西夏朝廷，可西夏朝廷诸位重臣包括西夏皇帝本人已如惊弓之鸟，手足无措之间，这位西夏皇帝请来巫师为自己、为兴庆府占卜。
最重要的是此役过后自己命运该如何。
疾病乱投医之下，也顾不得真真假假假假真真，西夏皇帝本不愿相信这类东西，可最后的结果非常让他开心。
巫师信誓旦旦的给出结果：十五天内，金军、宋军都相继撤走，兴庆府解围。而皇帝本人还会过着衣食无忧的生活。
如此，包括皇帝在内的西夏朝廷，才得安心几分。
惶恐不安，欲引发动乱的朝廷，才在这股力量的安抚下平静。
随后这个清晨，西夏皇帝发一札到城外，将占卜结果告知夏军最高统制萧合达，以及濮王嵬名仁忠，同时还让使者犒劳金军。
夏军营地里，睡眼惺忪的萧合达得到御札的第一反应不是惊喜，而是大感不安，他告诉身边谋士：“战斗方才开始，只是损失部分铁鹞子骑兵，朝廷......皇帝竟然惊骇如此，问天而占卜！？”
“竟还发至军中，实在愚蠢！”
萧合达遂将御札丢弃。
“数万人的生死，难道能这样决定么！”
气愤的萧合达走出帅帐，外面尽是士气低迷的党项士兵，无精打采，整座军营陷入诡异的冰冷氛围，铁鹞子的覆灭，似乎将他们的脊梁骨给击碎。
面对如此情景，加上西夏朝廷略显糊涂的札子，萧合达一阵徘徊，最终他找到濮王嵬名仁忠，将二人“保存夏军实力”的计策稍微修改一番，告诉后者。
后者本就是第一倡议者，加之异常惶恐不安，同意了萧合达的全新准备。
第一，若金军此战失利，兴庆府陷落，朝廷倾覆，萧合达将立刻率军北撤，放弃兴庆府。
第二，北撤后，萧合达会全力保护濮王嵬名仁忠的安全，同时为了延续大夏国祚，将拥立濮王嵬名仁忠即皇帝位。
于情于理，嵬名仁忠没有任何拒绝的理由。
当然，这是建立在战败、朝廷倾覆的结果上，算不上僭越，二人能够心安理得。
当天便跟随使者前往金营犒军。
可女真人并未同意党项人进入金营，谷神借口即将开战，拒绝接见他们。
萧合达、嵬名仁忠等人只能在女真人营地外站立，神情复杂，看见掀起的满天烟尘，金人主力部队缓缓出阵，那巨大的烟雾，是拐子马，是即将披上重甲的骑兵。
他们身侧的卫兵帮助其携带重甲，成排成片前往交战前线，黑色的旗帜犹如一条巨蟒，蜿蜒盘旋。
金军没在使手段，主力倾巢而出。
位于队伍后侧方的大金万户银术可纵马而过，以睥睨之姿扫视一众站立的党项官员，他露出一抹难以察觉的狞笑。
其子彀英看见人群中的萧合达以及嵬名仁忠，觉得二人表情奇怪，遂询问父亲：“他们是谁？”
银术可不屑：“失败者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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