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又如何？”陈二柱冷声道。
“你现在是在玩火。”清风摇了摇头，“传统的修仙体修，讲究的是纯粹。你现在把魔气、死气、混沌气和凡人骨血揉在一起，虽然暂时被残碑压住了，但只要你一动用力气，这些力量就会在内部造反。你若是不经历一次‘斩道之劫’，把这些不属于你自己的外来规则彻底斩断、磨碎，你的身体终究会爆开，化作归墟里的碎肉。”
清风的话音刚落，道观上方的灰色雾气突然毫无征兆地停滞了。
原本呼啸的风声在这一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陈二柱猛然抬头。
只见头顶那片粘稠的灰色天空中，突然裂开了一条长达几万米的巨大缝隙。那缝隙的边缘长满了密密麻麻的金色雷霆，雷霆闪烁着刺眼的光芒，将原本黑暗的道观照得一片通明。
在这条缝隙的最中央，一只巨大无比的金色雷霆巨眼，缓缓地睁开了。
那只眼睛太大了，几乎把整片天空都塞满了。眼睛的瞳孔是由无数个复杂的金色符文重叠而成的，里面没有一丝人性的情感，只有冰冷、毁灭和绝对的审判。
天道之眼。
九天道尊虽然人在真界，但他留在大道里的规则意志，顺着陈二柱刚才斩杀混沌古兽、使用太极道气的气机，终于跨越了空间的距离，死死地锁定了这座隐藏在归墟深处的古老道观。
“轰——”
没有任何预兆，几万道金色的粗大雷霆，如同天神落下的长矛，从那只巨大的雷霆眼里喷涌而出，劈头盖脸地砸向道观。
这雷霆和外界的劫雷不同，每一道雷霆里都带着剥离生命生机的规则力量。
只是一击，这座存在了无数个纪元的太虚古观，那些坚硬的太古顽石就在雷光中化作了漫天的粉末。地面的黑色苔壤大面积塌陷，几千个蒲团在一瞬间被烧成了飞灰。
“走！”
陈二柱反应极快，他在雷霆落下的前半秒，左手一把抓起清风道童的后领，身体像是一道透明的闪影，从即将崩塌的丹炉旁边猛地朝外窜了出去。
他的双脚在崩塌的石块上连续踩踏，身体化作了一道血线，在密集的金色雷网中疯狂闪烁。
当他带着清风冲出观门、落在几公里外的一处荒芜息壤上时，身后的太虚古观已经彻底变成了一片焦黑的废墟，被狂暴的混沌气流一冲，化作了漫天的沙尘消失不见。
然而，天上的雷霆巨眼并没有消失。
它在天空中缓缓转动，那金色的瞳孔挪动了过方向，再次死死地钉在了陈二柱的身上。
一股沉重到无法计算的精神压力，隔空砸在陈二柱的肩膀上。他脚下的混沌息壤瞬间下陷了三米，双腿的骨头发出不堪重负的脆响。
“居士，天劫的气机已经把你锁死了。”清风站在旁边，脸色有些发白，“这不是肉身的雷劫。你体内有魔气，有残碑，有不属于天道的太极道气，天道要抹除你这个‘异数’。这是修仙者最可怕的心魔斩道劫！”
清风的话还没说完，陈二柱就感觉自己的眼前黑了下去。
天上的雷霆巨眼消失了，地面的黑色息壤消失了，连身边的清风道童也感觉不到了。
他的意识在一瞬间被强行扯离了肉身，坠入了一片绝对漆黑、没有一丝声音的虚无心境空间里。
这里是他的识海最深处，也是心魔诞生的地方。
周围的黑暗开始剧烈地翻滚，随后，一幕幕真实的画面在他面前排开。
陈二柱看到了神殿内部的那处太阴寒潭。寒潭里的黑水已经彻底干涸，柳冰晶躺在枯竭的潭底，全身的皮肤已经裂开，化作了一缕缕白色的灰烬，在风中飘散。任凭他怎么伸手去抓，也只抓到了一手虚无的空气。
画面再转。
仙岛的外围，白峰躺在满地的碎铁堆里，手里那把漆黑的重剑断成了三截。他的胸口被一根粗大的骨刺横着贯穿，钉在黑铁板上，双眼睁得老大，眼里的神采已经完全熄灭。
在白峰的旁边，莫无忧的身体变大了几倍，但全身长满了发黑的尸斑。他的双眼里没有了神智，双手戴着裂开的臂铠，像是一具没有灵魂的傀儡尸傀，正在被几个穿着金色铠甲的天兵用铁链锁着脖子，拖向远方。
“二柱……为什么不救我们……”
“陈二柱，你这个只会吞噬的怪物，你把大家都害死了……”
无数声微弱、充满了怨恨的呼唤声从四面八方涌来，像是有无数根钢针，狠狠地扎进陈二柱的灵魂深处。
陈二柱站在黑暗的中央，脸色苍白，他的双手在剧烈颤抖。这些画面太真实了，每一个细节，每一个声音，都是他内心深处最害怕、最不敢去面对的结局。
就在他心神剧烈晃动的这一秒钟，前方的黑暗中，大片的灰色雾气凝聚成了一个巨大的人影。
那人影穿着一件素色的道袍，没有面容，只有一双灰色的眼睛。
九天道尊。
心魔幻化成的道尊居高临下地看着陈二柱，他的右手抬起，一柄由虚无的斩道规则凝聚成的长刀，在黑暗中亮起了冰冷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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