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里几人听了,都露出深以为然的神色,一时没人接话,只有炭火偶尔噼啪一响。
这话实在,也重。
又闲聊了几句军中琐事和几位老帅的身体,看看时辰不早,严星楚便起身告辞。几位老帅也欲起身相送。
“都坐着,都坐着,外面冷,别折腾了。”严星楚连忙摆手。他刚走到门口,身后却传来赵南风有些迟疑的声音。
“王上……留步。”
严星楚回头,见赵南风那张平日里总是豪爽带笑的圆脸上,竟少见地浮起一层窘迫和难为情,搓着手,欲言又止。
陈近之和袁弼也都看了过去,有些意外。
严星楚心念一转,温声道:“赵太师,可是为了……赵襄的事?”
他顿了顿,“此事已过去多年,你若想让他回……”
“不!不是他!”赵南风立刻打断,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股子压不住的恼火,“那个孽子!死了才好!老臣提他都嫌脏了嘴!”
他胸口起伏了两下,像是把那股邪火硬压下去,脸上又换上那副为难的表情,声音也低了下来,“是……是家里那个小的,赵圭。”
严星楚微微一怔。赵圭?赵南风的次子,那个出了名的纨绔?
赵南风像是打开了话匣子,又像是憋久了终于找到能说的人,苦着脸道:“王上您是知道的,这混账东西,以前在天福城就胡天胡地。后来到了归宁,亏得王上您敲打了几回,总算……总算比那时强点,没再闹出什么当街纵马、强买强卖的混账事。可也就强那么一点!”
他越说越气,也顾不上在严星楚面前了:“这都成家的人了,孩子都能满地跑了!整天还是游手好闲,正事不干一点!不是跟一帮狐朋狗友喝酒听曲,就是窝在家里挑三拣四。我那贤惠儿媳,唉,真是委屈她了,前几日都跟我透了口风,说再这么下去,她真想抱着孙子回娘家,跟这东西和离算了!王上您说,我这……我这老脸往哪儿搁?看见他就心口堵得慌,再这么下去,非得少活十年不可!”
他眼巴巴地望着严星楚:“老臣今日厚着这张老脸,就是想求王上……看看有没有什么……呃,合适的差事,不拘大小,哪怕是跑腿打杂呢!给他找个正经事做做,收收心!再这么荒废下去,人就真废了!”
严星楚看着眼前这位昔日叱咤风云、如今却为儿孙愁白了头的老帅,一时竟不知说什么好。
赵圭那副德行,归宁城里谁不知道。
肩不能扛手不能提,文不成武不就,满身公子哥的懒散习气,还眼高手低。哪个正经位置能放心给他?
陈近之在旁边听得清楚,心里也替老友叹气。
老赵这家里,真是没一个省心的。
老大叛变被囚,老二又是这么个货色。
他见严星楚沉吟不语,知道王上也为难,便开口道:“老赵,要不……让赵圭去东南?在经天手下历练历练?经天治军理政都严,兴许能扳扳他的性子。”
赵南风把头摇得像拨浪鼓:“陈兄,快别提了!经略衙门那是何等要紧的地方?那混账东西是个什么材料你我还不清楚?让他去经天那儿,不是给经天添乱吗?不行不行……”
严星楚见赵南风这也不行那也不行的样子,知道他是真着急,又真怕儿子再惹祸。
他按下心中的无奈,脸上露出温和的笑意:“赵太师,你的意思我明白了。这样,你先别急,容我回去想想,看看有没有什么既能让赵圭有事做、又不至于出大岔子的地方。总得找个合适的。”
赵南风一听,脸上顿时像拨开乌云见了点光,连忙躬身:“哎!哎!老臣谢过王上!有劳王上费心了!”那模样,竟比打了一场胜仗还要感激几分。
离开袁府,冷风一吹,严星楚觉得刚才那点暖意散得飞快,心里却还挂着赵南风那愁苦的脸。他摇摇头,上了马车,吩咐先去衙署。
议事堂里,张全、邵经、周兴礼等人早已等候。
严星楚将三位老帅关于“两京制”的构想和自己的决断说了。
张全和周兴礼眼中都露出恍然和钦佩之色,此议确实高明,既顾全了根本,又打开了格局。
唯有邵经,虽然也点头称是,但眉宇间那股烦躁的火气却没完全压下去,说话也硬邦邦的。
严星楚看在眼里,不动声色,只让他们按照这个方向,尽快拿出具体的章程,包括两京的名号、官制衔接、迁都的大致步骤等等。
又商议了几件紧要公务,便让众人散去,只单独留下了唐展。
唐展如今管着劝学司和人才府,相当于掌管着官员的选拔和教育储备。
他以为王上要问西夏降臣的安置或者新朝开科取士的事,正了正神色准备回话。
“老唐,”严星楚揉了揉眉心,问得却有点出乎意料,“最近各衙门,有没有什么……不太要紧的缺?就是那种事务清闲,责任不重,嗯……就算出点小岔子也无伤大雅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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