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草民明白!一定把话带到!”白乐再次深深躬身,后背瞬间又出了一层冷汗。
原来,他们自以为隐秘的关联,在更高层的眼中,或许早已不是秘密。
陈经天挥了挥手:“都退下吧。魏良,后续文书归档,以及乐信行报备事宜,由你督导。”
“下官遵命!”
白乐、高大杰、陈大有、辛晓春几人如蒙大赦,恭敬地行礼退出。
直到走出州衙侧门,被午后炽烈的阳光一照,几人才有种重回人间的恍惚感。
高大杰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才发现自己里衣都湿透了。
他回头看了一眼森严肃穆的州衙大门,低声道:“白兄,这事……我怎么觉得,透着邪性?”
白乐脸色依旧有些白,他捏紧了手中那份许可文书,冰凉的纸张硌着掌心。
“高兄,先回去再说。”
两人匆匆离去。
另一边,陈大有和辛晓春也很快消失在街角。
二堂内,只剩下了陈经天、洛天术、陈漆和魏良。
魏良看向陈经天:“总督,那赵圭……”
“留他在市舶司。”陈经天淡淡道,“赵太师现在卧病,此时无论做什么动作,都可能会徒惹风波。留他在那儿,有用。皇甫辉那边,我会打招呼,看紧些便是。”
魏良点头:“赵圭经此一事,应知敬畏。”
陈漆沉声道:“乐信行有了许可,也算纳入正轨。他那点小聪明,翻不起大浪了。”
洛天术陈经天沉默片刻,道:“只是这‘民间商情咨访’之制,由乐信行始,恐有效仿者。”
洛天术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外面开南城鳞次栉比的屋顶:“效仿好啊。都按规矩来,总比在暗处乱窜强。户部正愁对四方货殖动静把握不细。有人替他们看,替他们报,只要管得住,是好事。”
他转身,“此事到此为止。魏良,”
“下官在!”
“今日之事,出此堂,入你耳,烂于你心。明白吗?”
“下官明白!绝不敢泄露半分!”魏良连忙保证,心头的巨石这才稍稍落下。
是夜,乐信行后院。
油灯昏暗,桌上摆着几碟简单小菜,为了庆祝,赵圭还特意弄了一瓶五两银子的泸宁天酿。
白乐、赵圭、高大杰三人对坐。
气氛有些沉闷。
赵圭是听白乐送来的简信后,急吼吼从市舶司溜过来的。
他没见到那阵仗,但听描述就觉得腿软,此刻灌了一大口酒压惊,咂咂嘴道:“总督、刑部尚书、督察院头头……咱们这小小乐信行,何德何能啊?”
他说着,眼睛却不由自主往桌上那份许可文书上瞟,眼神里又后怕,又有点抑制不住的兴奋。
“不过……老白,这玩意儿,真给了?户部管的?”
“白纸黑字,大印在上。”白乐将文书推过去。
赵圭拿起来,对着灯光仔细瞅,手指摩挲着纸张和印文,啧啧称奇:“好东西,真是好东西……有了这个,咱们以后是不是也算半个官面上的人了?那些宵小,看谁还敢打咱们主意!”
他越想越美,仿佛看到了金山银山在招手。
“二少,”高大杰忍不住给他泼冷水,“你没听白兄转述陈尚书的话吗?身在公门,更应知道分寸,有些好处看着烫手就别伸手。这话,是说给你听的。”
赵圭脸上的兴奋僵了僵,随即讪讪道:“知道,知道……我以后在洛商房,肯定更小心,该收的茶水钱……咳咳,该办的差事,绝不含糊,不该碰的,绝不碰!”
他拍着胸脯保证,但眼神还是有些飘忽。
白乐叹了口气,看向高大杰:“高兄,今日多亏有你。若非你堂上机变,最后关头反将一军,恐怕等不到总督他们来,乐信行就已经被那辛晓春扣上勾结诈骗的帽子了。”
高大杰摆摆手,苦笑道:“白兄谬赞。今日方知人外有人。那辛晓春确是高手,最后……我其实也是赌一把。现在想来,总督他们突然出现,此事了结得如此……‘顺势而为’,恐怕……”
他犹豫了一下,压低了声音,“恐怕我等所作所为,乃至那陈大有的反应,早就在他人算计之中了。只是,不知这执棋者,意欲何为。”
白乐默然。
他也有同样的感觉,那是一种深陷迷雾,隐约看见庞然轮廓,却始终摸不清全貌的无力感。陈漆最后的敲打,更是印证了这一点——他们并不自由。
“管他呢!”赵圭又灌了一口酒,抹抹嘴,“反正现在咱们有许可了,是正经生意!以前那些偷偷摸摸打听消息的路子,以后说不定还能跟户部……呃,合作合作?反正规矩咱守好就行了!老白,你说是不是?”
白乐看着他,知道赵圭这是典型的既得利益者心态,危机一过,又开始乐观。
他摇摇头,认真道:“二少(因为高大杰来了后,他也知道了赵圭的身世,因此也和高大杰一样,称赵圭为二少),陈尚书的话,你要真的听进去。市舶司那边,务必谨慎。以后乐信行的事,你尽量少直接插手,消息可以传,但经营、刊印、接洽,我和高兄来。你,就是洛商房的赵书吏,明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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