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热的血泊早已变得冰冷，腥甜气息腐烂作恶臭。
手筋脚筋被骨笛碎片打穿的少女跌坐在帐篷角落，胸膛的每一次起伏，都伴随着雪白鹅颈上赤红流淌。
鲜血流失带来的失温与缺氧令少女再度陷入光怪陆离的幻梦。
梦境中，都弗兰旗还是那个都弗兰旗。牛羊马群们啃食咀嚼着尺高的肥嫩牧草，蔚蓝的天空万里无云，雄鹰在高风中盘旋回荡。
欢声笑语从其他帐子里传来，而少女正忙着煮一大锅茶奶，一只骨笛别在少女腰间，笛尾还系了一节红丝绳。
将煮好的茶奶分罐装好抵在炉膛近旁，少女蜷起双腿坐在油毡垫上，取出那只温润如玉的白色骨笛用衣袖擦拭一番，便准备用悠扬婉转的笛声迎接家人们的回归。
然而无论少女如何吹奏，那只骨笛就是不肯发出半点声响。
渐渐地，周围营帐中传出的欢声笑语在慢慢消退。
炉膛内火焰燃烧的噼啪声也归于寂静。
就连自己的呼吸与心跳声，也好像在逐渐远去......
一声苍哑狼啸将少女重新拖拽回冰冷刺骨的血色现实，曾经在大旗主的战刀下不敢接近都弗兰旗半步的荒野狼群，此刻正循着血腥味蜂拥而至。
果然，与那家伙预言的没什么两样。
饥饿的狼群比死亡早一步降临，此刻的少女心中反倒不再涌现更多的恐惧，反而无比期盼致命狼吻的落下，将自己彻底带离冰冷现实。
“......”
恍惚之间，少女似乎听到远方有嘈杂声传来。
伴随着数声痛呼接连响起，原本此起彼伏的狼群呼嚎很快便彻底寂静。
听到期盼已久的死亡狼群再度没了声响，崩溃与绝望压着沉重眼皮重新落下，泪水早已流干的少女口鼻间溢出血末，却无法发出半点声音来控诉世道的不公。
而在此刻，一阵急促脚步声闯入帐中，可少女却再无睁开双眼的力气。
“还真的有活口！姜明！合常姐！这里还有人活着！”
一道惊呼声再次唤醒少女即将沉寂的意识，模糊之中少女感知到有人跨越血泊走到自己身旁，将这具几乎快要流干鲜血的枯涸身躯拦腰抱起。
重新感受到他人臂弯温暖的那一刻，羽人少女脑袋一歪，意识彻底沉入黑暗之中。
......
......
“没有其他幸存者了，小冯那边的应该是唯一活口了。”
收起探测秘法的合常望向身旁拄拐身影低声说道。
“过去看看吧，能救则救。”
已经能离开轮椅的姜明皱眉说道，旋即与合常一起向着冯洛雪那边赶去。
再见到冯洛雪的时候，小丫头整个人也如同从血水里捞出来的一般，身上黑衫都被怀中羽人少女染红。
“我用气机吊住了这家伙最后一口气，咱们要是晚来一会，说不准她是先失血死掉，还是被狼群撕碎。”
将怀中的羽人少女轻轻放在一方干草垛上，冯洛雪的手都不敢离开对方身躯，生怕自己这边的气机一断，此人残存的最后一点生机便消散如烟。
“我来吧。”
淡淡的武道煞威宛如黑雾般逸散开来，化作轻柔雾潮滑过少女湿冷僵硬的身躯。
伴随着煞威之力扫过身体，羽人少女四肢与脖子上的伤口浮现出来。
“好狠毒的心，好精妙的力道。这些伤口既能确保这姑娘完全丧失行动能力，又确保她的生命力缓慢流逝，而不至于因为大出血而快速死亡。”
一双黄金龙眸扫过羽人少女的身躯，合常一眼便看出下手者的残忍用意。
姜明闻言没有多说些什么，只是用武道煞威稳固住少女摇摇欲坠的身体，封堵住伤口之后这才拔出嵌入血肉的五枚骨片。
“这丫头气血亏空太多，单靠药石之力恐怕难以为继。”伸手拦住冯洛雪取药的动作，合常开口解释道。
“那怎么办？”冯洛雪有些懊恼地跺了跺脚，却见姜明抬手解开腕上绷带。
姜明此前对抗天罚雷劫留下的伤势已经痊愈大半，其他地方的绷带都已经被拆掉，也只有双手十指依旧血肉模糊，尚未生长出新的肌肤。
“交给他吧，救人这种事他也不是第一次做了。”合常拍了拍冯洛雪的肩膀安慰说道。
毕竟先前在星海源天殿内，合常可是目睹了姜明救治他那位未婚妻的全过程。
抬手卸掉羽人少女的下巴，姜明割开手腕放出鲜血滴入少女口中，同时另一只手悬在少女胸前，辅助对方炼化涌入体内的充沛血气。
感知到对方体内的惨淡生机停止凋零枯萎，在自己血气滋养下开始缓慢恢复之际，姜明催动肌肉皮肤愈合腕上伤口，将左手递向一旁的合常，由锦衣女子帮着重新系好绷带。
“不再多喂点？”一旁的冯洛雪好奇地眨了眨眼睛。
“我也是伤员好不好！”姜明闻言翻了个白眼，帮着羽人少女继续炼化吸收自己的鲜血。合常也迈步上前，顺手包扎好少女手脚与脖颈上的各处伤口。
“而且这姑娘才刚踏上修行道路不久，喂太多再给她撑炸了。”
“成吧......”冯洛雪抿了抿唇点头说道。
杀敌这种事她还算在行，可要说救人的话恐怕只有请雪尊出马了。
“行了，去检查一下这里还有没有什么有价值的线索，看这姑娘的伤势情况，屠了这些羽人百姓的魔族离开应的时间该不到三天。”
姜明淡淡开口，合常与冯洛雪便分头行动仔细探查周围营帐。
望着干草垛上这名唯一幸存者，姜明沉默片刻，而后唤出一道青云光雾，将少女体表发丝上沾黏的血迹清理干净。
“嗯？”
青云光雾扩散至少女背后那双羽翼之际，姜明不由轻咦一声。
荡涤表面血污过后，那双羽翼的颜色竟然没有太多变化，依旧保持着刺目的赤红颜色。
“羽人族中，还有这种颜色的羽翼嘛......”
姜明嘀咕一句，也没继续放在心上，随手将一团灵光揪了出来丢在草垛之上。
“灵陆，照顾好这丫头，别让她的精神彻底崩溃了。等她醒后，我还有不少问题要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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