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到孤女院门口，就听见院内传来朗朗读书声，“人之初，性本善……”稚嫩的童音整齐划一，伴着微风飘出墙外。
温照影愣了愣，掀开车帘的手顿在半空，眼底满是疑惑：“我前几日来送衣物时，还没见孩子们读书，怎么突然有先生授课了？”
江闻铃笑着扶她下车，伸手替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鬓发：“进去看看就知道了。”
两人推开虚掩的院门，顺着读书声往院子里走。
就见院中的老槐树下，摆着几张旧木桌，十几个孩子端端正正坐着，一位身着素色布裙的女子站在桌前，手里握着书卷，正逐字逐句地教孩子们认读。
阳光透过槐树叶的缝隙洒下来，落在女子和孩子们身上，暖得像一幅画。
温照影转头看向江闻铃，眼神里满是惊讶——她曾和江闻铃提过，孤女院的孩子们大多不识大字，若是能有先生教导就好了，当时她只是随口一说，没想到他竟记在了心上。
江闻铃迎上她的目光，笑得眉眼弯弯：“前几日就找好了这位苏先生，她是江南来的落难才女，愿意来这儿教孩子们读书。本想给你个惊喜，没想到被读书声先露了底。”
这时，苏先生听见动静，转头看来，见是江闻铃，连忙躬身行礼：“江侯爷，温小姐。”
孩子们也停下读书，纷纷转头看向门口，见到温照影手里的绣品篮，都眼睛一亮，小声欢呼起来。
温照影走上前，拉着苏先生的手道谢，转头看向江闻铃时，眼底满是笑意与暖意。
可突然，只在一瞬间，温照影感到自己的心口很疼，像是有什么东西扎在心上，拔不出。
她看着孩子们期待目光，默默将帕子发放，并没有多想。
可撑不到一刻，竹篮落地，她生生昏在江闻铃的怀里。
“照影！”
“温小姐！”
苏先生惊呼一声，连忙上前扶住她摇摇欲坠的身体。
江闻铃的心瞬间揪紧，快步冲过来将她打横抱起，指尖触到她冰凉的皮肤，声音里满是慌乱：“照影！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温照影的意识已经开始模糊，耳边是孩子们担忧的呼喊和江闻铃焦急的声音，可那钻心的疼痛却越来越烈，仿佛有什么东西在胸腔里疯狂蠕动，想要冲破皮肉的束缚。
她死死攥着江闻铃的衣襟，嘴唇泛白，艰难地挤出几个字：“疼……心口……”
话音未落，她便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知觉。
江闻铃抱着她，脚步踉跄却飞快地冲出孤女院，郭阳早已备好马车，见此情景连忙驾车狂奔。
车厢里，江闻铃将温照影紧紧搂在怀里，指尖颤抖地探向她的脉搏，只觉脉象紊乱，时快时慢，像被什么东西死死纠缠着。
“一定是赤羽蛊。”
江闻铃的眼底满是骇人的红，他想起昨夜那道在温照影皮肤下游动的黑影。
马车一路疾驰，直奔京城最好的医馆。
医师诊脉时脸色凝重，反复检查后摇头叹息：“江侯爷，温小姐体内似有异物作祟，脉象诡异，老夫行医数十年，从未见过这般症状，实在无能为力。”
江闻铃一拳砸在旁边的桌案上，实木桌案瞬间裂开一道缝隙。
“不可能！你再想想办法！无论用什么药，花多少钱，我都给你！”
医师吓得连连后退，颤声道：“侯爷息怒，并非老夫不愿，实在是温小姐这病症太过蹊跷，寻常药物根本无法触及病根，若强行用药，恐怕会适得其反，刺激那异物……”
江闻铃颓然坐下，抱着昏迷不醒的温照影，眼底满是绝望。
他知道，医师说的是实话，赤羽蛊乃西域奇毒，寻常医术根本无法破解。
如今唯一的希望，似乎只剩下那个他最不愿提及的名字——夏侯夜。
可他怎么能让温照影再回到那个疯子身边？
夏侯夜为了得到她，不惜用蛊毒相胁，不惜挑起杀戮，若是温照影落在他手里，只会陷入更深的深渊。
槐树叶的影子还映在温照影苍白的脸上，车厢里只剩她微弱的呼吸，沉闷得让人窒息。
江闻铃抱着她冰凉的身躯，指腹摩挲着她颈侧泛青的血管，那里仿佛还能感受到蛊虫蠕动的痕迹。
他想起古籍上“以命换命”的字句，想起昨夜心头血引蛊的画面，眼底的绝望渐渐凝作决绝。
马车碾过青石板的声响，像敲在他心上的丧钟，每一声都在催促他做出选择。
“照影，”他俯身，额头抵着她的，声音沙哑得近乎破碎，“我不能让你回到夏侯夜身边，更不能看着你死。”
窗外的阳光渐渐黯淡，乌云拢住天空，一如他沉到谷底的心情。
他轻轻抚开她汗湿的额发，指尖带着颤抖的温柔：“那些孩子们还等着听你讲故事，你绣的帕子还没送完，你不能走。”
马车停在医馆后院，江闻铃抱着温照影下车，脚步沉稳得不像方才那般慌乱，只是眼底再无半分暖意，只剩死寂般的坚定。
他将温照影安置在榻上，转身对郭阳吩咐：“守住这里，任何人不得靠近。”
郭阳见他神情可怖，不敢多问，连忙应声。
江闻铃关上房门，从怀中取出那本泛黄的古籍，指尖划过“心头血饲蛊，耗心血驱毒，以命易命”的字样，嘴角勾起一抹惨淡的笑。
他走到榻边，握住温照影冰凉的手，轻声道：“等着我，姐姐。用我的命换你的，很值。”
屋内光线昏暗，沉寂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每一次搏动都像是在倒计时。
江闻铃眼底最后一点犹豫消散，只剩下赴死的决绝，空气里弥漫着悲伤与紧张交织的窒息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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