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的这些梦境,都让宁致远害怕梦到父亲,他害怕一旦梦到父亲,就可能是父亲来跟自己做最后的告别的。
可是,命运才不管你是害怕还是不害怕,害怕本身对于事件的向前发展就于事无补。眼下,父亲的身影,就这么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站在自己的身前。全身的剧痛,已经让宁致远分不清楚,是流感病毒引起的,还是自己无比的心痛引起的。
“儿啊,你在这里都还好吧,吃得饱吗?穿的暖吗?”父亲用他一直唯唯诺诺,但在宁致远听起来是那么慈爱的声音,轻声的问道。
“爸,爸,真的是你吗?我不要,我不要......”宁致远想大声喊,却怎么也喊不出声音来,他瞬间哇哇大哭起来。
“儿啊,是我,你不要哭,我是来看看你的,下次再见面,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父亲也泪流满面的哽咽的说道。
“爸,您一定要坚持,您可不能放弃啊,我都还没来得及好好孝顺您呢,您可一定要等我出去啊”,宁致远一边痛哭着,一边央求父亲道。
“儿啊,爸也真的不想放弃啊,真的也不甘心啊。其实在做手术之前,我就有种强烈的不好的预感,我从来没有觉得手术室那么冰冷、那么恐怖过,周围全是各种仪器,全是仪器发出的滴滴嗒嗒的声音,那种声音好像是血一滴一滴滴进盆里面的声音;周围全是躺在床上、嘴上插着管子的人,就像一个个死人。
在躺上手术台的时候,我的灵魂已经脱离肉体了,我的心跳,好像因为那强烈的、不好的预感,也暂时停止了,我希望自己可以逃过这一关,我也相信自己一定能挺过去,就像我一直以来做的那样。儿啊,爸舍不得你啊,爸放心不下你啊,爸真想能自己到这里来,代替你受苦遭罪,我在外面天天为你担惊受怕,心好累啊。但我不会放弃的,因为我知道只要我还活着,我们就肯定会再见面的,我也想着见你一面再走,走的才安心啊。我好想能跟你们再多待一天,一天又一天,我不想离开你们,真的不想。
可是,我见到了我命运的审判官,他用冰冷的语气跟我说着一些话,他对我说,不要白费力气了,没用的,痴人啊,痴人啊,我来带你看看你所放不下的子女,我来带你看看你之前从来没有想过和考虑过的事情。当你老了你会发现,在你儿女的思想里,他们自己的家庭才是最重要的,他们并没有像你想象的那么孝顺,当然了,你的儿女肯定是属于最孝顺的那部分了。
然后他带我去看了你的两个姐姐,她们都有了自己的孩子,有了自己的小家要照顾。命运的审判官让我亲眼看着他给你两个姐姐做出选择的场景,让我看到其实在你两个姐姐的眼里,如果真的把失去我和失去孩子作比较,她们会毫不犹豫的选择失去我,这就是父母的伟大。你现在也当父亲了,相信你也是会这么选择。儿啊,这就是人生啊,我不想成为你们的累赘了,虽然我知道你们都很孝顺,不管任何人怎么说。
可命运的审判官有的说的也挺对的,他说人生的每一个生命阶段,都要明白自己的角色,不要刻意的要求什么。我现在ICU里,呆了一个多月了,我是知道的,每次我清醒的时候,我都会默默的数个数。有一次,你哥进来看我的时候,我问他我在里面呆了多久了,他说半个月左右吧。我知道,他是怕说的时间长了,我会心疼钱,我会放弃。命运的审判官也告诉我说,这不单单是钱的问题,就算是子女愿意砸锅卖铁的为自己花钱,但是,他们以后的生活呢?而且,他还告诉我,或许子女们并非真的想花这个钱,只是出于各种束缚和压力,不能把内心真实想法表现出来罢了。
儿啊,也许我不该跟你说这些的,这是我的命,你不用悲伤。你在里面一定好好照顾自己,有什么事了就跟你哥哥讲。自己衣服多穿点,千万别冻着;饭多吃点,一定别饿着;还有,水多喝点,对了,你这里有水吗?”父亲哽咽的嘱咐着宁致远。
“有啊,爸,您要喝吗”?宁致远泪眼模糊的看着父亲。
“快,给我来一大杯,我都要渴死了”,宁致远听闻,马上把自己的水杯递了过去。
“有吸管吗?我躺太久了,也没办法做起来,这样喝容易呛着”,父亲说道。
“吸管是没有的,只有勺子,爸,可以吗”?宁致远问道。
“可以,勺子也可以,来,你用勺子一勺一勺的喂给我喝吧”,父亲说道。
父亲说罢,宁致远眼前的父亲的身影,倏忽间消失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在病床上躺着的父亲。没来得及多想,宁致远凑上前去,就这么一勺一勺的喂着父亲。
此时,他这才看到,父亲的两个鼻孔里都插着一根黄色的、细细的管子,两个鼻孔的边缘,都是血痂;嘴巴上也是干的起了一层层白色的细皮。双唇间裂开的小缝,是身体对水分无声的呼喊与哀求;嘴巴上每一道裂纹,都在诉说着缺水的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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