棠姬有些着急，很想问问阿木具体发生了什么，刚要张口时又觉得自己似乎没有立场问，最后又将话咽了回去。
最后还是老李好奇，兴致勃勃地询问：“赵大人，你究竟搞了什么，快说给我们听听！”
阿木道：“我不是预备在长安城搅出一场乱局？这几日长安城发生了很多事情，长信侯赵皑在蕲年宫叛乱，可惜被镇压了。雍王原本要诛杀宗室，秦皦同其他几位宗室原本也打算反了，没想到又被夏妫太后三言两语劝住，原本要分崩离析的一家子又和好了。
我很担忧，怕咱们炸渠的事情也要被郑子徒搅黄，所以搜集了一堆六国派往雍国的奸细名单，送到了郑子徒的对家廷尉府。这名单里有七成人都是我自己打听到的，保真，另外三成就是我编的——我把雍国朝堂上那几位从其他诸侯国投奔来的勋贵都写上去了。
这七分真三分假的名单最是骇人，别说雍国朝堂上的大臣们人人自危，雍王和两位太王太后看着也是触目惊心。他们用招贤令招揽四海人才多年，吞并六国的夙愿还没有完成，自己的朝堂却被渗透成了筛子。”
“赵大人，你这招高啊！”老李忍不住拍掌，“以雍王多疑的性格，这不得杀得人头滚滚？如今整个雍国朝堂只怕都乱套了吧？”
“差不多，名单上有实证的杀了几十个，没有实证的也都下大狱了。雍王正式下了逐客令，要驱逐所有来投奔的六国客卿，昨日城中的贤才馆正式关张了。”
老李闻言更加兴奋：“雍国这些年能坐大无非是依靠广集天下贤才，那个姜丞相本是赵国客商，昌平君是楚国人，就连蒙傲也是从齐国来的……”
老姚有些好奇：“像蒙傲这种为雍国立下赫赫战功，至今还在东郡帮雍王开疆拓土攻城略地的，应该不在被驱逐的客卿之列吧？”
老李道：“就算是蒙傲因为战功没有被驱逐，逐客令一出，日后像蒙傲这样的蒙将也没机会再来雍国了。蒙傲再勇猛善战，他总会老的，等他一批人没力气上战场了，雍国将来能指望谁呢？”
阿木也点头附和：“正是如此，他们下逐客令，确实无异于自掘坟墓。”
老姚察觉到棠姬立在一边迟迟不说话，悄悄瞄了她一眼，努力猜测她此时的想法。
他猜了个大概，主动替棠姬开口。
“那赵大人，郑子徒呢？他是被杀了，还是怎么着了？”
阿木道：“不知道，他前两日被雍王召入宫中，之后就一直没有出来。我特地留意过近几日廷尉府处决的奸细名单，上面没有郑子徒。泾洛之渠上还有我的眼线，我来之前特地去打听了一下，河道上得到的消息是说雍王留他在宫中商量要事。
但是这根本不可能，我来的时候也沿着泾洛之渠看了一遍，水门开合都是乱的，很多河段已经被洪水冲垮了，目前只有长安城附近的河段是完好的。郑子徒但凡还能在渠上说得上话，绝不可能任由渠上发生这样的事情！
据我猜测，郑子徒不是被雍王杀了，就是被雍王悄悄囚禁起来了。河道上的管事们学问不到家，泾洛之渠没有完全修好，又赶上了这百年一遇的大雨，他们不懂得调节河道水流，只能凭感觉瞎搞。
跟这帮人相处了几个月，他们的脾性我摸得透透的。如果大水过后，别的地方都被淹坏了，之后长安城幸存，他们根本不会觉得自己把事情搞坏了，反而会借此向雍王邀功，说他们手段多么高明，救了雍王的命！”
老姚和老李都点了点头。
老姚道：“《孙子兵法》中曾说‘善战者无赫赫之功，善医者无煌煌之名’。倘若郑子徒提前规划好了一切，顺利将洪水引入焦获泽，天下太平，大家不一定觉得他有多厉害。但如果任由洪水肆虐，要紧关头救了雍王的命，大家的功劳被看见，反而会因此获得升迁的机会。”
老李也道：“正是如此。如果以后雍国只剩下这等溜须拍马的人，把郑子徒这种人都赶走，那根本不用我们费力，不多久，它自己就亡国了。”
旁边沉默了很久的棠姬盯着窗外的大雨看了半天，此时也终于开口。
“我今日也在泾洛之渠边走了几个时辰，这次的雨比我想象中的还要大，如果河道上没有郑子徒主持大局，照他们这种潦草的水流调节方式，长安城附近的堤坝一定堵不住洪水。到时候根本不用我们炸渠，长安城也会变成一片汪洋。”
老李闻言更是喜上眉梢：“老板娘，你是说，今晚就算我们什么都不做，长安城自己就完了？”
“是这个意思。”
棠姬一边说一边扭头看了一下阿木的神色，唯恐他对自己还有怀疑，又接着补充了一句。
“不过我觉得今晚最好还是去炸渠，毕竟我不是郑子徒，看天象也没有他那么精确，万一雨下到一半突然停了，咱们下一次想要炸渠也不见得有这样好的时机了。”
阿木闻言果然笑逐颜开：“确实，我们哪个也不是贪生怕死之人，这次是我们拯救韩国最后机会，必然要做到万无一失！”
棠姬和老姚老李纷纷附和赞同。
高诫先前在这边别苑住的时候在主人房配备了更漏，因为是石头做的，看起来并不值钱，流民逃到这里的时候并没有破坏。近几日天气阴晴不定，日色难辨，棠姬就重新在更漏中灌了水。虽然不太精确，但可以分辨个大致的时间。
棠姬看了看更漏：“两个时辰后就是泾洛之渠上巡逻民夫换班的时间了，我们准备准备，把炸药和石漆装上，出发吧！”
老姚将密室的最后几坛火药搬了出来，老姚正要去马厩套马车，突然又想起一件事。
“赵大人，院子里住了二三十个流民，咱们这么大剌剌地将炸药搬出去必然会被他们察觉。您之前不是说好能解决此事吗？办法是什么？”
“我还以为多少，原来就二三十个。这好办！”
阿木微微一笑，从腰间拔出一把透着寒光的匕首，径直朝门外走去。
棠姬惊了一下，冲上去拦住了阿木：“师叔，你这是要做什么？”
阿木摆摆手：“你不必担心我的安全。我之前在战场上以一敌百，一场仗下来砍百八十个脑袋不在话下。那些还是训练有素的精兵，这边就几个瘦得跟竹竿似的民夫，不碍事。你且等我片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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