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到东来殿老头传信的时候,鹿红距离目的地昆仑还有一半的路程。
恩师在信中明言,昆仑主提出警示,已有震怒之意。
老头的意思是希望鹿红回到东来殿先短暂避避风头,他甚至点出了“鹿神族商映日”这名称,并解释着:他并非有意隐瞒,当年他救她回东来殿,本就是受鹿神族先族长所托——
“爱徒小鹿,吾前日,被迫面见昆仑主,其语中威胁甚为明朗,你在八聚台抗礼青鸟信使,引她震怒,再又押恶妖重犯归去蓬莱,更是火上浇油。
她妄想让我于东来殿囚困你多日,以改你本性。
想来你应已知你是鹿神族商映日,为师初见你那日,亦然不是巧合,原是受你母上,先鹿神族长所托,她百般恳求,让为师不要告知你,你究竟是谁,她只说,盼你用山鹿精怪之身份,平安健康长大,盼你此生得遇良人,绵延鹿神族血脉足矣。
她不愿让你掺扰三界恩怨,是为师有私心,总觉鹿神族蒙受坎坷,至今销声匿迹,是为不该,为师坦白,曾在风烟山找过八聚台主,以他口吻,请你去查鹿神族。
今时今日居然犹豫,那一念头,该或不该?
小鹿,你娘是清和随顺的好性格,你却与她相反,她不想你做出为族人报仇,而有风险闭塞余生之事,为师先是不懂,现下只能放纵你去。
你的选择,或许冲动、或许愚钝,但遵从本心,莫要做出自身无法承担的选择,这便没有人能去评说。
你心中所想,为师大概能读懂,只是之前摆出不愿读懂的模样,原谅为师,之前的隐瞒不是我不想让你窥探真相,于昆仑相比较,你实在弱小。
切记,千万小心昆仑,千万留意青鸟台。”
鹿红攥着那卷传信的灵纸,指节泛白,眉头紧紧蹙起。
她娘,是个清和随顺的好性格吗?
不想她为族人报仇,怎么可能?
过去的一切早乘风飞了,她的命运,要在她自己手中,这才管用。
老头的担忧她懂,可眼下蓬莱恶妖狱刚稳住,昆仑那边涂山绛和敖沄澈还在与昆仑主周旋,三日后的月晦之期更是关键。
她怎能在这个时候退缩?
灵纸在掌心化作细碎的光点消散,鹿红深吸一口气,将清照镜碎片贴在眉心,灵力催动到极致,周身流光愈发璀璨。
衣袂在夜风中翻飞,她的身影如一道赤色流星,划破天际,朝着昆仑的方向疾驰而去。
“老头啊,恕我不孝。”她在心中默念,“但有些事,总得有人去做。”
夜空中的明月似乎也被她感染,洒下更亮的清辉,照亮她前行的路。
远处的云层里,似乎有青鸟的影子掠过,却被她甩在身后。
她知道,这一路不会太平,但她已做好了准备。
风从耳畔呼啸而过,鹿红的脑海里不断闪过涂山绛的叮嘱、敖沄澈的冷静、允恒隽的疲惫……这些画面交织在一起,化作一股暖流,驱散了夜的寒意。
她的指尖凝起淡淡的灵光,清照镜的微光在掌心流转,拨开半片乌云。
忽然,前方的云层中传来一阵异动,几道黑影悄无声息地浮现,手中握着泛着寒光的短刃。
鹿红眼神一凛,身形骤然停住,赤色灵鞭瞬间凝聚在掌心:“又来了吗?她还真是不肯放过任何机会。”
黑影们冷笑一声,同时扑了上来。
赤色灵鞭如火龙般横扫而出,鞭梢的清辉撕裂夜色,直逼最前方的黑影。
那黑影却不慌不忙,侧身避开的同时,手中短刃精准挑向鞭身的薄弱处——
“铮”的一声脆响,灵鞭竟被他借力荡开半尺!
鹿红心中一紧,刚要回鞭再攻,身侧两道黑影已如鬼魅般扑来,短刃寒光直刺她双肩。她急忙旋身,清照镜碎片的微光在掌心炸开,形成一道临时屏障,堪堪挡住攻势,却被震得气血翻涌。
“呵,还挺能撑。”为首的黑影沙哑开口,手中短刃突然泛起幽蓝的毒光,“主座说了,活要见人,死……也得见尸。”
话音未落,三道黑影同时发难:一人正面强攻,短刃直刺咽喉;一人绕到背后,锁向她的手腕;最后一人则祭出一张黑色网兜,网眼间布满细密的符文,显然是用来压制灵力的缚灵网。
鹿红咬碎银牙,灵鞭骤然分化成数道赤色光丝,试图缠住黑影的动作。
可对方配合得滴水不漏,正面的黑影故意卖个破绽,引她出鞭,背后的黑影趁机扣住她的手肘——
“嘶”的一声,毒刃擦过她的小臂,一股麻痹感瞬间蔓延开来。
她惊觉不对,想催动清照镜碎片解毒,却发现灵力流转变得滞涩。
鹿红闷哼一声,小臂麻痹感直窜心口,她强忍不适,猛地将怀中镇恶玉符贴向缚灵网。
金光骤起,网眼瞬间被灼穿数道裂痕。
为首黑影见状大惊,挥刃再刺,鹿红却借着玉符的反震力腾空跃起,赤色灵鞭如毒蛇般缠上背后黑影的脚踝,狠狠一拽。
那人重心不稳摔倒,短刃脱手飞出。
正面黑影的毒刃已至面门,鹿红侧身避开,清照镜碎片在掌心炸开一道白光,直刺对方双目。
黑影惨叫着后退,鹿红趁机扯断缚灵网,转身欲逃,却见更多青鸟影子从云层俯冲而下。她咬唇,灵力催至极限,“糟了……”鹿红心头一沉,刚要后退,第二张缚灵网已当头罩下。
她急忙用灵鞭去斩,可网兜上的符文却如磁铁般吸住了灵鞭的灵力,让她的攻击瞬间哑火。
黑影们见状,齐齐上前,短刃抵住她的脖颈,锁灵链“咔嗒”一声缠上她的腰际,冰冷的符文瞬间吞噬了她体内残存的灵力。
鹿红挣扎着想要挣脱,却感到四肢越来越沉,视线也开始模糊。
她看到为首的黑影拿出一枚黑色令牌,在她眼前晃了晃:“昆仑的‘幽囚令’,你就乖乖跟我们走吧。”话音未落,一道掌风狠狠拍在她后颈,鹿红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意识。
黑影们迅速将她扛上肩头,其中一人拿出传讯符捏碎,化作几道流光消失在云层深处。夜空中,只剩下被打散的赤色灵光碎片,缓缓飘落,如同她未竟的使命,沉入无边的黑暗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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