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域遗迹的尘埃,仿佛都因那惊天真相的揭露而变得沉重,缓缓落定,覆盖在断壁残垣与凝固的血迹之上。先前剑拔弩张、杀声震天的战场,此刻陷入一种诡异的宁静,唯有残存能量偶尔发出的、如同呜咽般的噼啪轻响,提醒着人们这里刚刚经历了一场何等惨烈、又何等颠覆认知的变故。
守墨长老那悲怆的叙述,如同寒风卷过每一个天兵天将的心头,将他们因奎木郎之死而激起的悲愤与仇恨,瞬间冻结,继而碎裂成无尽的茫然与寒意。
魔胎?不,那是神女与人间英雄的遗孤。
讨伐?不,他们可能是在迫害英烈之后,甚至间接成了“虚无”的帮凶。
奎木星君的陨落?在那尊展现终极形态、抹杀星君如拂尘的魔神面前,在那揭示的残酷真相面前,这份仇恨显得如此苍白,甚至……带着一丝咎由自取的讽刺。
残余的天界兵马,阵型早已散乱,旌旗歪斜,甲胄蒙尘。他们手持兵刃,却不知该指向何方。看向那玄衣魔尊的目光中,恐惧依旧,却掺杂了更多的复杂情绪;看向他身旁那光芒内敛、却依旧能感受到其体内蕴藏着调和光暗之能的小女孩时,更是心情复杂,羞愧者有之,好奇者有之,更多的是一种无所适从。
那名捏碎了传讯玉符的副将,脸色苍白地看了一眼下方平静下来的局面,又看了看身边士气全无、宛如惊弓之鸟的同袍,咬了咬牙,强自提起一口气,运起残存的神力,声音干涩地喊道:
“众将士听令!收……收兵!撤回南天门!”
他的声音不大,甚至带着颤抖,但在死寂的战场上却格外清晰。
没有激昂的战鼓,没有撤退的号角。天兵天将们如同提线木偶般,机械地、沉默地开始集结残阵。他们甚至不敢再去收拾同袍陨落后逸散的神力光点(大部分已被魔神抹除,连光点都未曾留下),只是竭力维持着最后的体面,驾起黯淡的祥云,拖曳着狼狈的身影,朝着天际那若隐若现的南天门方向缓缓退去。
来时气势汹汹,旌旗蔽日;去时偃旗息鼓,惶惶如丧家之犬。
这一幕,清晰地落在清虚子、守墨长老以及所有幽冥、神族、蜀山众人的眼中。无人出声嘲讽,也无人出手阻拦。一种无声的默契,弥漫在空气中。继续战斗,已经失去了所有的理由与意义。
清虚子望着天界兵马撤退的背影,抚须长叹。他知道,经此一役,天界颜面扫地,一位实权星君陨落,更重要的是,其秉持的“绝对正义”与对幽冥的固有政策,受到了根本性的动摇。三界的格局,从今日起,恐怕要彻底改变了。
守墨长老则带着残余的神族战士,默默退至一旁,开始收敛那些在混战中不幸陨落的族人遗骸。他们的动作缓慢而沉重,每一个光点的消散,都代表着曦光神族本就稀薄的血脉又少了一分。悲伤弥漫在他们中间,但与之前那固执的敌意不同,此刻的悲伤中,多了一丝认清现实后的无奈,以及……看向小满时,那重新燃起的、小心翼翼的希望。
罗刹漠然地看着天界兵马撤离,血眸之中没有任何波澜。对他而言,这些蝼蚁的来去,无关紧要。他低头,看着怀中的小满。小家伙似乎还没从复杂的身世信息中完全回过神来,小脸靠在爹爹胸前,长长的睫毛垂着,不知在想些什么。他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无声地传递着安抚。
与此同时,九重天阙,凌霄宝殿。
金碧辉煌的殿宇内,仙气缭绕,瑞霭千条。然而,端坐于九龙沉香辇上的天帝,脸色却阴沉得能滴出水来。殿下仙官神将分列两旁,原本庄严肃穆的氛围,此刻却充斥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压抑和紧张。
就在刚才,通过特殊渠道紧急传回的消息,如同接连炸响的惊雷,轰得整个天庭头晕目眩!
奎木郎星君……及其麾下数百精锐……全军覆没!被幽冥魔尊罗刹……挥手间抹除!
魔尊罗刹展现万丈魔神终极形态,实力深不可测,疑似已触及混沌法则!
关键中的关键——那个被认定为“魔胎”的小女孩,真实身份竟是陨落的曦光神女与人间守护将军云煌之遗孤!身负混沌灵体,可调和光暗神力!
神族残部态度转变,已向魔尊致歉并恳求接触神女遗孤!
蜀山清虚子似乎亦有缓和之意!
每一条消息,都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天庭一直以来奉行的准则和骄傲之上。
“陛……陛下……”负责接收讯息的仙官跪伏在地,声音颤抖,几乎不敢抬头,“消息……经由多方印证,确……确凿无疑……”
“砰!”
天帝一掌拍在御案之上,整个凌霄殿都为之震颤!案上玉盏跳起,琼浆玉液洒了一地。这位统御三界、向来喜怒不形于色的至高存在,此刻胸膛剧烈起伏,眼中是难以置信的惊怒,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惊悸。
奎木郎死了!堂堂二十八星宿之一,天庭悍将,就这么死了!连一丝残魂都未能逃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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