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现在，它嗅到了。
它嗅到了碎片的气息。更重要的——它嗅到了混沌灵体的味道。
光暗同体。能修补虚无，也能成为虚无。对它而言，那个裹在雪白绒袄里的小小女孩，比一万年的捕猎加起来都要美味。
所以它动了。
冰层下，那团半虚半实的黑影缓缓舒展，无数触须般的虚影沿着冰层纹理向上蔓延，无声无息。它所过之处，冰面上浮现出一层薄薄的霜花，霜花凝结成一张张扭曲的面孔——全是那些被封冻在冰下的死者。
“殿下！”暗影魔将从虚空中踏出，单膝跪地，“方圆五十里冰面全部异动！数量无法估计！建议——”
话未说完，罗刹已抬手打断。
他低头，看了小满一眼。
小满一直抱着他的腿，小脸埋在大氅里。从元真失踪开始，她就没有说话。罗刹以为她在害怕，正要将她抱起，小满却忽然松开了手。
她蹲下身，把手掌贴在了冰面上。
“小满！”罗刹和清虚子同时出声阻止。
可已经来不及了。
小满的手掌贴上冰面的瞬间，她眉心的混沌灵光如一轮小太阳般亮起。那道光不是向上喷薄，而是向下渗透——混沌之力穿透万古寒冰，直入冰层最深处，洒向那些被封冻了万年的亡魂。
她要“听”它们。
罗刹的手已抬起，随时准备强行将小满拉开。可他看到小满的表情，手停在了半空。
小满没有害怕。
她在哭。
大颗大颗的泪珠从小丫头眼眶里滚落，还没坠到冰面上就冻成了晶莹的冰珠，叮叮咚咚地弹跳着散落一地。
“爹爹……”她的声音又软又哑，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喉咙，“它们在喊痛。”
话音落下的一瞬——
冰面之下。
那无数张脸。
被封冻了千年万年的面孔。
齐齐睁开了眼睛。
它们的眼睛是透明的，空洞的，没有瞳仁。可它们在流泪。冰冻的眼眶里，有液体在缓缓流动——不是水，是最后残存的意识，是被囚禁万年不得解脱的痛苦。
它们在张嘴。无声地张嘴。隔着万古寒冰，隔着生与死的边界，对着那个手掌贴在冰面上的小小女孩，声嘶力竭地喊着一个字：
痛。
痛。
痛——
小满的手掌被冰面冻得发白，可她不肯拿开。她将另一只手也贴了上去，额头也抵了上去。她的混沌灵光如潮水般涌出，试图安抚那些痛苦了万年的残魂。
“我知道……我知道的……”小丫头对着冰面说话，声音抖得厉害，却一个字比一个字坚定，“我听到了。你们等了好久好久。没有人来救你们。没有人听到你们。可是——可是我现在听到了！”
她的手掌下，冰面开始融化。
不是被热量融化，而是被“存在”融化。混沌之力净化着冰层中的虚无侵蚀，让那些被囚禁的残魂终于感知到了——感知到了一个真实的、温暖的、活着的存在。不是来吃它们的怪物。不是来猎杀它们的天敌。是一个小小的、暖暖的、把手贴在冰上听它们说话的女孩。
冰层深处，那张没有五官的虚无之脸猛地转向小满。
它“看”到了混沌灵光。
那是它渴望了一万年的味道。
触须暴涌。无数半透明的虚影从冰层中激射而出，不再是之前的缓慢渗透，而是狂潮般的喷发。冰面在它们面前不是阻碍，是通道。它们穿透百丈冰层，从远征队脚下的每一寸冰面上涌出，从天空倒卷而下，从四面八方合拢而来。
目标只有一个。
小满。
“结阵——！”雷昊暴喝。
“护住小满！”清虚子剑光暴涨。
幽冥诸将、蜀山弟子、雷霆力士同时出手，无数道攻击轰向那些虚影触须。剑气、雷光、魔焰——密集如雨的攻势倾泻而出，打在那些触须上，却像是打在雾里。触须被打散，又瞬间重聚。它们本就不是实体，而是“虚无”的一部分。任何攻击都无法真正消灭它们，只是消耗它们捕猎的时间。
而它们不在乎时间。
它们等了一万年。
不差这一息。
成千上万道触须穿透了防线，越过人墙，从所有角度同时向小满刺去——它们不伤人，只针对她。幽影、雷光、剑幕全部被无视，它们如入无人之境，从防线的缝隙中穿过，转瞬已至小满周身三尺之内。
“找死。”
两个字。
不是怒喝，不是咆哮。
是来自九幽之下、万魔之尊的——宣判。
罗刹的身形出现在小满面前。
没有华丽的招式，没有炫目的神通。他就是站在那里，站在女儿面前，双掌在身前虚按。一道由混沌本源凝聚的屏障拔地而起，将父女二人笼罩其中。
触须撞在屏障上，发出刺耳的嘶鸣。
那不是被击退的声音，那是被“否定”的声音。混沌之力是虚无的天敌，它对抗虚无的方式不是攻击，而是宣告——宣告“存在”本身。罗刹的混沌魔神之力，将小满方圆三丈的空间化为一个绝对的“有”。而虚无触须，是“无”。“无”撞上“有”，就是湮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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