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手掌贴在爹爹的胸口,感受着那里传来的、沉稳有力的心跳声。
咚。咚。咚。
和冰层深处那脉搏般的震动不一样。
爹爹的心跳,是热的。
队伍行进到第二日。
前方忽然传来暗影魔将的示警——不是发现敌踪,而是前方地貌骤变。
罗刹将小满交给乐云照看,独自登上冰崖远眺。当他的目光越过眼前层层冰脊,看清远方那片区域时,饶是以混沌魔神的见识,瞳孔也微微一缩。
视野尽头,万骸冰原不再是无垠的白色荒原。冰层在那里急剧抬升,化作一道横亘天地之间的巨大冰川壁垒,左右延伸不见尽头,上下高耸直入云霄。冰川表面覆盖着一层由万古寒冰凝结而成的透明结晶,反射着幽蓝的光芒,远远望去,像是一面竖立在世界尽头的巨镜。而在那巨镜之后,隐隐约约可以看见一座庞大到不可思议的轮廓——冰川活物的轮廓。
它的背脊隆起如山脉绵延千里,它的呼吸化作环绕四周的永恒暴风,它的每一次心跳都让整座冰原为之震颤。它就是冰原本身。它就是“永冻终焉之喉”。那座活着、呼吸着、等待了万年的冰川巨兽。
而巨兽面前,是唯一一条入口。入口两侧的冰川崖壁上,有六根剔透如水晶的冰柱拔地而起,每一根都高达百丈。柱身铭刻着早已失传的上古神文,经历万年风霜依然清晰如新。那是神族始祖亲手留下的封印,宣告着“凡入此门者,必经审判”。
入口正前方,是一片开阔如广场的平整冰台。
当远征队终于踏入冰台的那一刻,永冻终焉之喉深处忽然传来一声悠长的、穿透灵魂的清鸣,如玉石相击,如冰川断裂,又如万年前某位神只临终前的叹息。
暴风雪在冰台中央骤然凝聚。
不是从天空落下,而是从虚空本身中旋转而出。亿万片雪花在旋风中交织、堆叠、塑形——化作一只通体剔透、翼展遮天的冰晶凤凰。它缓缓收拢双翼,冰晶羽翼每一次扇动都洒落漫天寒星般的碎冰屑。它垂下修长的颈项,俯视着脚下的渺小生灵,那双由万载玄冰凝聚的眼眸中,倒映出远征队所有人的身影,不带一丝温度,却也不带一丝恶意。
它在等。
等第一个敢于接受审判的人。
远征队中,一名司战仙军的年轻副将突然身体一僵,不由自主地向前迈出一步——他的眼神茫然中透着贪婪,直直盯着冰晶凤凰身后那座入口。他师父司战仙尊在他临行前曾密令于他:“务必查明神族遗址中是否藏有上古仙兵秘藏,若有所得,先取之。”
凤凰的冰眸转向他。
一道冰镜在他面前凭空浮现。镜中的倒影不是他现在的模样,而是身披帝袍、手持至宝、傲视三界的神君之姿。
他痴痴地伸手触碰冰镜,镜面如水波荡漾——
下一秒,镜中伸出无数只冰手将他拖入镜中。
冰晶凤凰仰首发出一声清鸣。那是试炼开始的声音。
罗刹将小满放下,与清虚子交换了一个眼神。他们同时读懂了那六根冰柱上的神文——
“入此门者,无分尊卑,无分善恶,皆需以心证道。心若无垢,可进。心若有瑕,镜中自见。”
这是一场对所有人的试炼。
而试炼的代价,是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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