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量波束射出的瞬间，舰体轻微震了一下。
洛尘盯着主屏，手指还按在启动键上没抬起来。屏幕上那道银蓝色光柱直直撞进前方扭曲的空间，和之前七次不一样——这次没有立刻激起反弹涟漪，而是像刀切进凝固的油脂里，悄无声息地陷了进去。
“穿进去了！”他声音有点抖。
萧逸没回话，手稳稳压在操控杆上，把波束角度往下压了0.3度。他看见防护层内部的能量流出现断点，就像呼吸停了一拍，裂缝正在缓缓张开。
“别松劲。”他说，“再撑两秒。”
洛尘立刻补上第二段脉冲指令，程序自动嵌入动态补偿算法，计时精度锁死在±0.05秒内。AI同步校准，攻击节奏完全贴合那个0.3秒的衰减窗口。
防护层终于裂开一道口子。
不是爆炸式的崩塌，而是一声极轻的“咔”，像是玻璃被温水泡久了突然裂开细纹。裂缝边缘泛着暗紫色光晕，不断剥落又重组，看起来撑不了太久。
“通道打开了。”洛尘收回手，指尖发麻，“窗口期估计不到两分钟。”
“够了。”萧逸松开操控杆，转身走到导航台前，“现在进，低功率模式，关掉所有主动探测系统。”
洛尘点头，迅速关闭舰体外部雷达和信号发射器，只保留基础导航和生命维持。溯源一型像一条滑入深水的鱼，熄了灯，收了声，贴着裂缝边缘慢慢往里钻。
舱内安静得能听见设备散热风扇的微响。裂缝内部比预想中更不稳定，游走的能量乱流像蛇一样缠过来，擦过护盾时发出细微的嘶鸣。萧逸亲自掌舵，每一步都控制在毫米级偏移，避开那些波动剧烈的区域。
“左边三度，减速百分之二十。”洛尘盯着传感器读数，“刚才那股乱流有记忆性，它会回头扫一遍。”
“我知道。”萧逸轻推操纵杆，“已经绕过去了。”
他们谁都不敢大喘气。整艘舰像是踩在一张即将碎裂的冰面上，稍微重一点的脚步都会让一切前功尽弃。
足足用了六分十七秒，溯源一型才彻底穿过裂缝。
最后一节尾翼脱离屏障的刹那，防护层“啪”地一声闭合，像两片嘴唇猛地合上。探针数据显示，原位置的能量场强度瞬间恢复到峰值。
“出来了。”洛尘靠在终端墙边，长出一口气，“我们真进来了。”
舷窗外的景象变了。
不再是宇宙常见的星云与暗物质带，而是一片发着微光的晶体平原，地面由无数六棱柱状的蓝白色晶体构成，一直延伸到视线尽头。空中漂浮着荧光粒子，不规则地明灭，节奏竟和人呼吸有些同步。
“这地方……活的？”洛尘小声说。
主控台的仪器读数全乱了。温度显示正常，但红外成像一片空白；大气成分检测仪报出十几种未知元素，数据还在跳变。洛尘切换到被动侦测模式，重新扫描周边环境。
“不开主动信号是对的。”他调出能量分布图，“这片区域对高频率波动特别敏感，刚才要是扫一下，可能整个平原都会醒。”
萧逸已经取出便携式采样仪，在离地半米的位置悬空采集空气样本。仪器刚启动，采样管口就浮起一层薄薄的光膜，像是被什么轻轻碰了一下。
“别动。”他低声说，慢慢收回装置。
就在这时，监控画面右下角闪过一道影子。
不是风刮起的尘，也不是光线折射的错觉——那是个轮廓，从远处一块巨岩后掠过，速度快得不像人类，肢体结构却分明是类脊椎生物，关节转折处有明显的分节痕迹。
“你看到了吗？”洛尘立刻调慢影像回放，锁定那一帧。
“看到了。”萧逸手已经搭回操控杆上，“把外灯全关了。”
舱内光源逐一熄灭，只剩操作台的冷光映着两人脸。他们站在主控屏前，谁也没说话，眼睛死死盯着外部摄像头传来的画面。
晶体平原依旧安静，荧光粒子缓缓飘动，仿佛刚才那一闪只是错觉。
但洛尘知道不是。
他刚才在回放画面里数了，那东西移动时，周围的光粒会短暂停止明灭，像是被屏蔽了呼吸。
“它在观察我们。”他说。
萧逸点了下头，没多言，只是将舰体姿态调整为待命隐蔽状态，引擎保持最低功率运转，随时可以撤离。
外面的世界静得出奇。
没有风声，没有星体运转的低频震动，连时间都好像被拉长了。洛尘靠着终端墙，书包还背在肩上，手指无意识地抠着肩带边缘。
他知道，他们闯进了一个不该来的地方。
可现在已经退不出去了。
主控屏左侧的画面突然动了一下。
远处一座晶体山的背后，三个同样的轮廓正贴着地面快速移动，方向正是他们停泊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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