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观音阁回来,陆小凤没有回客栈,而是直接去了沈娘的面馆。
他需要一碗热面,更需要一个安静的地方把脑子里的线头一根根理清。柳如霜说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把刀,在他心里刻下了一道道痕迹。霍休、零度园、天蚕丝、没有伤口的心脏、九口棺材、空着的那一口——这些碎片像拼图一样散落在他脑子里,他需要把它们拼起来。
面馆里没有客人。沈娘正在灶台前揉面,看见陆小凤进来,手上的动作没停,只是抬了抬下巴,朝角落的桌子努了努。
“坐吧,面马上好。”
陆小凤坐下来,把两条腿伸到桌子底下,长长地呼出一口气。他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的佛珠——柳如霜给的,触手温热,散发着淡淡的檀香味。他把佛珠摘下来,放在桌上,仔细端详。
十三颗珠子,每一颗上都刻着一个梵文字母,合起来是一句佛经。珠子的质地很奇怪,不是木头,不是玉石,摸起来像骨头。人的骨头。
陆小凤的瞳孔微微收缩。
用骨头做的佛珠,而且是人骨。这种佛珠在密宗里叫“嘎巴拉”,是高僧圆寂后取其头骨制成,极为罕见。柳如霜一个观音阁的阁主,怎么会有密宗的嘎巴拉?
“面好了。”沈娘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阳春面走过来,放在陆小凤面前。她看了一眼桌上的佛珠,手上的托盘差点掉下来。
“你从哪弄来的?”她的声音有些发紧。
“一个朋友送的。”陆小凤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面,“你认识这东西?”
沈娘没有立刻回答。她放下托盘,在陆小凤对面坐下,眼睛死死盯着那串佛珠。她的手在桌下微微发抖,但脸上的表情还算镇定。
“这串佛珠,是我师父的。”她说。
陆小凤的筷子顿住了。
“你师父?独孤一鹤?”
沈娘摇了摇头:“独孤一鹤是我师祖。我师父叫清月,是峨眉派的尼姑。十年前,独孤一鹤死后,清月师父下山查访凶手,一去不返。三个月后,有人在河边发现了她的尸体——心脏不见了,胸口没有伤口。她的手腕上,原本戴着一串嘎巴拉佛珠,也不见了。”
面馆里安静得能听见灶台上水烧开的声音。
陆小凤慢慢放下筷子,看着桌上那串佛珠。人骨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淡淡的黄色,像陈旧的象牙。十三颗珠子,十三段故事,十三年孤独。
“你确定这是你师父的佛珠?”
“确定。”沈娘的声音很坚定,“嘎巴拉佛珠每一串都是独一无二的,因为每颗珠子都取自不同高僧的头骨。我师父的这串,第十三颗珠子上有一个缺口,是她有一次不小心磕在石头上留下的。”她伸出手,颤抖着拿起佛珠,翻到第十三颗,上面果然有一个小小的缺口。
沈娘的眼眶红了。
“你在哪里拿到的?是谁给你的?”
陆小凤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实话:“观音阁,柳如霜。”
沈娘的手猛地握紧,佛珠被她攥得咯咯作响。她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不是愤怒,是恐惧。一种深入骨髓的恐惧。
“你见到柳如霜了?她长什么样?”
陆小凤描述了柳如霜的样貌。沈娘听完,脸色更难看了。
“她骗了你。”沈娘说,“柳如霜不是柳如烟的姐姐。柳如烟根本就没有姐姐。她只有一个妹妹,就是柳如眉。”
陆小凤的脑子轰然一响。
“你说什么?”
“我查了十年,把柳家的底细查得一清二楚。天机阁阁主柳青山,一共只有两个女儿,柳如烟和柳如眉。从来没有第三个女儿。”沈娘的声音在发抖,“那个自称柳如霜的女人,我不知道她是谁,但她一定不是柳家的人。”
陆小凤闭上眼睛,把柳如霜说过的话在脑子里重新过了一遍。每一句话,每一个表情,每一个动作。她带他去看棺材,说那是零度园的受害者。她说霍休没有死,躲在零度园里。她给他佛珠,说是开过光的,能保命。
但现在看来,那串佛珠不是用来保命的,是用来栽赃的。如果陆小凤戴着这串佛珠死在零度园,所有人都会以为杀他的是峨眉派的人。而峨眉派的人会以为是观音阁干的。观音阁会以为是零度园干的。
一团乱麻。
谁在说谎?柳如霜还是沈娘?或者两个人都在说谎?
陆小凤睁开眼睛,看着沈娘。沈娘的眼睛红红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不像是在演戏。但他在江湖上混了这么多年,知道最好的谎言都是用眼泪包装的。
“沈娘,你说你查了十年,有没有证据?”
沈娘从袖子里掏出一本泛黄的小册子,递给陆小凤。册子的封面上写着四个字:“峨眉秘录”。
“这是我师父的遗物。里面记录了峨眉派所有弟子的名录,包括柳青山娶妻生子的记录。你自己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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