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擎的轰鸣由尖锐转为低沉，起落架与跑道接触的瞬间，传来一阵沉闷而扎实的震动。
波音777滑行在佐世保基地附属训练场的备用跑道上，窗外飞速掠过的景色，从开阔的海面与天空，变为灰绿色的、略显荒芜的丘陵和整齐划一的军用建筑。
阳光依旧炽烈，但空气中似乎弥漫着一层薄薄的、难以言喻的灰霾，让远方的景物轮廓显得有些模糊。
舱门打开，悬梯放下。
一股混合着海腥味、航空燃油味以及…
某种淡淡甜腻气味的风，立刻灌入了机舱。
陈默的动作微微一顿。
这味道…与清河市弥漫的那股甜腥腐败气息相似，却又有着微妙的不同。
清河市的味道更直接，更浓烈，带着血肉腐烂刺鼻感。
而这里的甜腻，似乎更…飘忽，更淡，却隐隐透着一丝难以形容的、类似廉价香水挥发后的化学感。
更不易察觉，却仿佛能粘附在鼻腔深处，勾起一种本能的不安。
他皱了皱眉，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锐利。
这不像是单纯的病毒或腐败气味，倒像是…某种经过调制、或者发生了未曾预料变异的东西。
心底那点不祥的预感，如同投入石子的湖面涟漪，悄然扩散。
紧随其后下机的李减迭也吸了吸鼻子，眉头锁得更深，与陈默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凝重眼神。
欧阳家的几位女眷——欧阳菁、欧阳倩姐妹，以及她们的一位年长些的姑姑欧阳慧。
她们都用丝巾或手帕微微掩住了口鼻，眼神中带着审视和一丝压抑的厌恶。
特战队员们则面无表情，但紧绷的肌肉和迅速扫视四周环境的锐利目光，暴露了他们高度的戒备。
那位姓王的外交部协调员脸色有些变化，显然不太适应这陌生的、带着不祥气息的环境。
跑道上，几辆军绿色的防爆车和一辆挂着樱花国自卫队标识的指挥车早已等候。
一群穿着自卫队作战服、但臂章并非普通部队的人簇拥着几个穿着西装、面带标准外交式微笑的男人快步迎了上来。
为首的是个五十岁上下、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戴着金丝眼镜的男人，笑容热情却未达眼底。
“欢迎，欢迎！一路辛苦了！” 眼镜男主动伸出手，用的是略带口音但流利的中文。
“在下外务省亚洲大洋洲局审议官，武藤信。这位是防卫省统合幕僚监部的小林一佐。诸位远道而来，支援我们应对此次…突发事件，鄙人代表我国政府，表示最诚挚的感谢！”
他的热情洋溢，与身后那些自卫队员冷漠警惕、甚至隐隐带着审视和疏离的眼神形成了鲜明对比。
空气中那股淡淡的甜腻味，似乎也被这虚伪的寒暄冲淡了些许，却又顽固地萦绕不散。
陈默礼节性地与武藤信握了握手，触感干燥而微凉。
李减迭则只是点了点头，目光锐利地扫过小林一佐和他身后那些队员的装备、站位。
欧阳家的人微微颔首，保持着一贯的矜持与距离感。
“情况简报我们已经通过安全渠道接收了一部分，”
李减迭开门见山，没有多余的客套。
“但我们需要最新、最现场的评估。长崎市区现状如何？你们承诺的支援小队在哪里？我们什么时候可以开始行动？”
武藤信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侧身示意众人上车：“当然，当然。具体情况我们在车上详谈，这里…毕竟不是说话的地方。各位请先移步临时指挥所，我们准备了简单的茶点，也为诸位安排了休息区域。”
众人上了那辆较大的指挥车。
车内空间宽敞，配备了简易的通讯设备和电子显示屏。
车辆启动，驶离跑道区域，沿着基地内部的道路，向着靠近海边的一排低矮混凝土建筑开去。
透过车窗，可以更清楚地看到这个基地的现状。
停机坪上停着几架涂着星条国军徽的运输机和直升机，但显得冷冷清清，缺乏地勤人员的活动。
一些仓库和机库大门紧闭，少数可见的自卫队员巡逻小队，也显得行色匆匆，目光警惕地扫视着每一个角落。
尤其是基地外围高耸的电网和了望塔方向。
远处，隔着海湾，可以望见长崎市的大致轮廓。
白天看来，城市似乎依旧矗立，但仔细看去，就能发现多处升腾起的、笔直或歪斜的黑色烟柱，在灰蒙蒙的天空背景下格外刺眼。
一些较高的建筑上有明显的焦黑痕迹，或是窗户破碎形成的、如同黑洞般的缺口。
整个城市笼罩在一种诡异的寂静之中，听不到往常都市应有的喧嚣，只有海风呜咽着穿过建筑和岗哨，偶尔夹杂着一些极其遥远、难以分辨来源的、断续的嘶吼或闷响。
“如各位所见，” 小林一佐，那位面容冷峻的自卫队中佐，在车辆行驶平稳后，指着屏幕上调出的长崎市电子地图开口了。
他的声音低沉而平直，不带什么感情色彩：“长崎市区目前处于…高度不稳定状态。病毒，或者说未知病原体的传播速度和方式超出了我们最初的预期。自卫队和警察系统在初期尝试控制时遭遇了…重大挫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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