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京城。
狂风卷着大雪,不要命地砸在五皇子府的琉璃瓦上。
此时的京城压抑得连声狗叫都听不见。
谁也不知道,大同那边搞出的一场认购大会,已经硬生生把京城的夺嫡棋局砸出了个大窟窿。
五皇子府,地底密室。
银霜炭烧得通红,热浪逼人。
五皇子赵泰穿着玄色单衣,像只被困的野兽,绕着黄花梨大案来回暴走。
案面上凌乱地散着几张带有明德社隐蔽印记的汇票底根,全被他揉成了腌菜。
“砰!”赵泰狠狠一脚踹在案腿上。
“嘎吱......”沉重的铁木门被人推开。
首辅卫渊裹着厚重的黑狐裘,带着一身冰碴子大步跨进屋,反手把门拍死,隔绝了外头的风雪。
赵泰猛地停下脚步,回头死盯着卫渊,暴躁的情绪直接糊了卫渊一脸。
“卫阁老,你可算来了!”
赵泰语气急得冒火:“大同那边到现在连个响都没听见!说好的断粮炸营呢?林昭那小王八蛋到底饿死没有?”
卫渊没接茬,自顾自解下狐裘扔在椅背上,面无表情地走到炭盆前伸手烤火。
见卫渊不吭声,赵泰一把抓起案上的汇票底根,抖得哗啦作响。
“还有明德社这帮墙头草!”赵泰咬牙切齿,表情狰狞。
“第一批五箱金砖刚送去给神枢营指挥使,把那老狗的胃口吊起来。说好今天日落前交割剩下的三百万两现银,结果呢?明德社直接玩失踪!”
他狠狠把底根砸进火盆。
火舌一卷,瞬间烧成灰烬。
“没这笔巨款砸下去,三大营那些见钱眼开的兵痞凭什么给本王卖命?”
赵泰胸膛剧烈起伏,声音在密室里发飘,显然是心虚了。
“军心要是不稳,咱们原定等老头子咽气再动手的计划,绝对要出大乱子!”
卫渊背对着他,干枯的老手在炭火上方慢慢翻转。
“五殿下。”卫渊的声音又哑又冷。
他缓缓转过身,对赵泰这副气急败坏的嘴脸嗤之以鼻。
紧接着,卫渊直接从宽大的袖口里抽出一张公文,重重拍在案面上。
正是户部和都察院联署的那份封条公函。
“看看这个。”
赵泰皱着眉头凑过去。
“停止武库司冬装出库……盘点库存……”念完,赵泰直接冷笑出声。
“东宫那帮只会耍笔杆子的穷酸,也就这点出息了。”
赵泰一巴掌拍在公文上,“故意拖延发军需,恶心谁呢?等老头子一咽气,本王拿到兵权,第一个砍了户部这帮废物!”
“愚不可及!”
卫渊突然厉声冷喝。
赵泰愣住了,脸色瞬间阴沉,在这京城里,还没人敢这么指着他的鼻子骂。
“你以为这只是在恶心你?”卫渊那张老脸上透着森然的狠意。
“这是杀招!是能直接绝了你我后路的魔法!”
他枯瘦的手指死死戳在公文落款的猩红大印上。
“魏源和高士安,两个孤臣吃了熊心豹子胆敢去封兵部的库房?这背后,绝对是那个林昭在操盘!”
卫渊绕过大案,一步步逼近赵泰。
“殿下,醒醒吧!人家根本不是在查账!”
卫渊语速极快,字字见血,“太子那边早就闻到了三大营要反的腥味。神灰局手里是没兵,但他直接把大晋的死规矩搬出来了!”
“人家用最合法、最挑不出毛病的官僚程序,硬生生给你大军开拔上了把铁锁!”
赵泰脸色一白,还在强行嘴硬:“那又怎么样?大不了本王让神枢营直接去抢!”
“抢?”卫渊毫不客气地嘲讽。
“没有调令去抢兵部武库,那就是明目张胆的谋反!现在三大营连安家费都没拿到,哪个脑子进水的将领肯跟着你现在就背上诛九族的黑锅?”
卫渊死死盯着赵泰。
“按户部和都察院那套恶心人的流程,这份公函核查完,最快也得三天。”
“这三天,就是宋濂强行卡出的真空期。三大营拿不到物资,谁也别想动。等三天一过……”
卫渊压低了声音,语气渗人。
“太子就会以军需不明、三大营将领涉嫌贪墨的罪名,拿着圣旨,名正言顺地接管京城九门!”
密室里瞬间死寂。
只有炭火偶尔爆出“噼啪”一声。
赵泰瞳孔猛缩,后背出了一层白毛汗,他终于反应过来了。
这不是文官在扯皮,这是在光明正大地夺兵权!
一旦九门被太子接管,三大营就会被彻底分割包围,他手里的兵符连块废铁都不如。
“那……那明德社的钱呢?”赵泰的声音直发抖。
“钱?”卫渊嘴角勾起一抹讥讽。
“林昭在大同搞了个认购会,凭空变出了五十万两现银。你以为明德社为什么断了声息?”
卫渊冷笑连连:“人家格局打开了,直接把押注的筹码扔到了大同!这波是被偷家了!”
轰!
赵泰脑子里嗡地一声,双腿一软,一屁股撞在案几边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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