雅浦岛地下基地，指挥中心的空气里还残留着一丝计划得逞后的冷冽余韵。
全息地图上，代表武市东郊战场的那片区域，象征枭虎帮的微弱光点已彻底湮灭在代表莱茵重兵集团的猩红潮水中，就像一滴水落入烧红的铁板，嗤啦一声便无影无踪。而武市西、北、南三面，蓝色的华夏守军箭头正稳步推进，将包围圈的裂口越撕越大。
通讯频道里，前线捷报和战术调整的指令声此起彼伏，带着一种压抑许久的振奋。
张夜的目光平静地扫过地图，仿佛那六百多条轻易葬送的生命，只是棋盘上几颗被抹去的灰尘。
他放下手中已空的威士忌杯，指尖在控制台光洁的表面上轻轻敲击，发出规律的哒哒声，如同精密钟表内部齿轮的咬合。
借刀杀人的第一步已经完成，赵虎和其乌合之众用他们的鲜血和愚妄，为武市的僵局撬开了一道缝隙。
现在，是时候收取这场混乱真正的红利，并落下第二步棋子了。
“凯尔。” 张夜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在略显嘈杂的指挥中心里传开。
一直守候在通讯台旁的刘铠立刻转头望来，眼神专注。
“加密线路，接通‘青鸟’。” 张夜的口吻没有波澜，仿佛在说一件日常事务。
“青鸟”，是赵蕾在与千影联络时的代号。
刘铠快速操作，几秒钟后，线路连通，保密频道的绿灯亮起。张夜拿起专用的加密通讯器，放在耳边。
“青鸟，我是变化灵。”
他开门见山，没有寒暄，“你听到了吗？外面的炮声，稀疏了。捷报，已经传遍全城。”
通讯器那头沉默了几秒，只能听到略微急促的呼吸声。
显然，赵蕾也在关注着战局，甚至可能就在她那间小公司的窗户边，倾听着远方的动静。“我……我听到了。城里……好像气氛不一样了。”
她的声音有些发紧，带着期待，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她知道，张夜这时候联系她，绝不仅仅是告诉她好消息。
“赵虎死了。” 张夜的声音平淡地陈述，如同在说今天天气，“带着他那些不成器的手下，一头撞进了莱茵的主力营地，死了个干净。枭虎帮，没了。”
“……”
赵蕾那边的呼吸明显一滞，随即是更长久的沉默。
对这个同父异母、曾带给她无数屈辱和威胁的弟弟，她的感情极为复杂。
有恨，有怕，也有那么一丝血缘牵连下的悲哀。
但此刻，听到这个消息，涌上心头的，首先是一种巨石落地的虚脱，紧接着，是巨大的、难以言喻的空洞，以及随之而来的、更加炽烈的火焰——那是针对造成这一切悲剧根源的、更加清晰和集中的恨意。
“他……活该。”
良久，赵蕾才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声音干涩，却带着一种斩断过去的决绝。
“枭虎帮的覆灭，赵虎的身死，会在这座城市里，在赵家内部，造成权力真空和短暂的混乱。” 张夜继续道，语速平稳，如同一位冷静的导师在剖析局势，“你父亲，赵德柱，失去了他最重要、最锋利的爪牙。赵家那些还在观望的、心怀鬼胎的，现在必须重新考虑站队。混乱，是阶梯。现在，阶梯已经为你搭好。”
赵蕾的呼吸再次急促起来，这一次，是因为激动。
“我……我该怎么做？” 她知道，最关键的时刻到了。张夜之前许诺的，为她母亲讨回公道、夺回一切的机会，就在眼前。
“第一步，控制。” 张夜的声音冷静得不带丝毫感情，“趁现在，全城注意力都被前线大捷吸引，赵家内部人心惶惶、赵德柱和王娜娜惊魂未定之际，以‘稳定家族、共渡时艰、支援守军’为名，迅速接管赵家剩余的产业、仓库、特别是账目和现金流。重点，是那个隐藏在城西能组装简易手枪和子弹的小厂。那是赵家现在最有价值的实体资产，也是你未来在武市立足的根基。控制它，掌握里面的熟练工人、设备和原料渠道。”
赵蕾听得心潮澎湃，但又感到一阵惶恐。她只有一个小公司，几个还算忠心的员工，如何能去接管庞大的赵家产业，尤其是那个被赵德柱视为命根子的作坊？
“不用担心你人手不足。” 张夜仿佛看穿了她的心思，“我已经派了一组人过去帮你。十个人，足够精干，足够专业。他们会听你指挥，帮你扫清障碍，控制关键节点。领头的人代号‘灰烬’，你现在就可以联系他，他会去你的‘拾光商贸’接你。”
一股热流涌上赵蕾的眼眶。这不是感动，而是一种绝处逢生、被人赋予了力量和方向的激动与踏实感。
张夜不仅给了她目标，还给了她实现目标的刀。
“第二步，” 张夜的声音微微压低，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冷酷，“清理。赵德柱和王娜娜，是过去，是阻碍，是必须切除的毒瘤。你的复仇，我答应过。现在，时机成熟了。”
赵蕾的心脏猛地一缩，随即剧烈跳动起来，血液冲上头顶，让她感到一阵晕眩和奇异的亢奋。
终于……终于等到这一刻了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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