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惨死的画面，父亲冷漠的眼神，王娜娜得意的嘴脸……无数个日夜折磨她的画面，此刻无比清晰地浮现。
“带着我的人，去赵家祖宅。控制局面，拿到你想要的东西——账本、地契、股份文件，特别是地下作坊的完整控制权和人员名单。然后……”
张夜停顿了一瞬，仿佛在给她消化和决定的时间，“做你一直想做的事。我的人会为你提供工具，一把装了消音器的手枪。用你自己的手，为你母亲，也为你自己，讨回这笔债。干净，利落。”
亲手……了结他们。
赵蕾的手紧紧攥住了通讯器，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恐惧、犹豫、长久以来被灌输的所谓血缘和伦常的枷锁……这些情绪在刹那间翻涌，但很快，就被更汹涌的恨意和这些年积压的痛苦、屈辱所淹没。
母亲从楼顶绝望跃下的身影，是她心中永不愈合的伤口。
是赵德柱和王娜娜，亲手撕开了这道伤口，并不断在上面撒盐。
“我……明白。” 赵蕾的声音颤抖着，却异常坚定，带着一种豁出去的决绝，“谢谢您，变化灵先生。我知道该怎么做。”
“记住，你不是在杀戮，你是在执行正义，也是在为自己开辟未来。武市需要一个新的、干净的赵家，而不是一个藏污纳垢、勾结外敌的毒瘤。做完该做的事，以赵家唯一合法继承人的身份，站出来，稳定局面，配合我们的业务。你会得到你应得的。”
张夜最后说道，然后结束了通讯。
放下通讯器，张夜的目光重新投向全息地图。
城市的轮廓在屏幕上闪烁着微光。
赵蕾是一把好刀，但也是一把需要握在正确手里的刀。让她亲手复仇，既是兑现承诺，也是将她更牢固地绑在千影的战车上。
沾了血的手，就再难回头。而一个被复仇之火淬炼过、又握有实际资源的赵蕾，比那个只能躲在暗处哭泣的私生女，要有用得多。
“灰烬小组已确认收到指令，正在前往‘拾光商贸’坐标。” 凯尔的声音在一旁响起，他刚刚完成了指令的转发和确认。“十名特工，配备非致命和致命装备，擅长潜入、控制与清除。领队经验丰富。”
张夜微微颔首。灰烬，是千影特勤部队中一支擅长城市暗面行动的小队指挥官代号，冷静、高效、不留痕迹。用来处理赵家这种“家务事”，再合适不过。
“通知科勒博士，第一批‘新生’计划单位的唤醒程序可以进入最后准备阶段了。武市这边一旦尘埃落定，我们需要立刻有可靠的力量接管关键节点，并向外辐射。” 张夜对另一侧的艾琳吩咐道。
赵家的地下作坊，只是一个开始。
他要的，是在武市这颗钉子被彻底拔除莱茵威胁后，能在其内部建立一个稳固的、由千影间接控制的支撑点，为未来可能的物资中转、情报收集甚至兵力投送做准备。
“明白，指挥官。博士那边已经准备就绪，随时可以开始唤醒程序。” 艾琳快速回应，手指在键盘上敲击，将指令传达给生物实验室区的科勒博士。
张夜靠回椅背，闭上了眼睛。
脑海中，纷繁的线条正在交织、延伸。武市的棋局还未结束，赵蕾的复仇只是其中一步。
莱茵的退却可能只是暂时的，克隆士兵的实战数据一片空白，雅浦岛的防御需要进一步加强，还有那悬于头顶、来自星空深处的未知威胁“弗洛克军国综合体”……
无数的问题，需要他思考，谋划，落子。
但此刻，他允许自己稍微沉浸在这短暂的计划推进所带来的、冰冷的掌控感中。
借刀杀人，执棋布局。
这个世界如同一盘残酷而复杂的棋，而他，必须成为那个最冷静、最无情的棋手。
……
武市，拾光商贸所在的旧办公楼。
夜色已深，但远处的炮火声并未完全停歇，只是变得更加零落，仿佛巨人的鼾声渐趋平稳。城内的气氛却明显不同了，一种压抑许久后的躁动和隐约的希望，在断壁残垣间悄然蔓延。
捷报通过各种渠道在幸存者中流传，虽然具体战果不明，但“打退了”、“包围破了”这样的字眼，足以让濒临绝望的人们喘上一口气。
赵蕾独自站在自己公司那间狭小办公室的窗前，没有开灯。
窗外，城市大部分笼罩在黑暗和零星应急灯光中，只有远处天际线偶尔被流弹或爆炸映亮。她的脸在玻璃的倒影中显得模糊而苍白，只有一双眼睛，亮得惊人，里面燃烧着两簇幽暗的火焰。
通讯器里，张夜的话语犹在耳边回响，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烙铁，烫在她的心脏上。
控制，清理，复仇，未来……这些词汇交织在一起，形成一张充满诱惑又令人战栗的网。
她感到手心冰凉，身体却微微发热，一种混合着恐惧、激动、仇恨和决绝的复杂情绪在胸腔里冲撞。
楼下传来极其轻微、几乎被远处零星枪炮声掩盖的汽车引擎关闭声。
赵蕾身体一颤，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了下来。她走到办公桌前，打开最下面的抽屉，里面没有文件，只有一把用油布仔细包裹的、她母亲留下的旧口红，以及一张边缘已经磨损的母女合照。照片上的她，还是个小女孩。
她拿起合照，指尖轻轻拂过母亲温柔的笑脸，眼中最后一丝犹豫也消失殆尽。
她将合照仔细贴身收好，整理了一下身上那套因为多日未曾更换而显得有些皱褶的深色职业套裙，拢了拢头发。然后，她关掉办公室的灯，锁好门，脚步沉稳地走下昏暗的楼梯。
楼外，一辆没有任何标志、车窗贴着深色防爆膜的黑色厢式货车静静停在后巷阴影里。
车旁，站着十个如同从黑暗中凝结出来的人影。
他们都穿着统一的深灰色城市作战服，面料哑光，没有任何标识。脸上戴着覆盖全脸的黑色战术面罩，只露出一双双冷静、锐利、不带丝毫情绪的眼睛。
装备精良而简洁，突击步枪、手枪、匕首、通讯设备、非致命武器……每一件都妥帖地安置在战术背心上，透着一种久经沙场的精悍与纪律。
他们没有交谈，没有多余动作，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却散发出一种无形的、令人心悸的压迫感，仿佛十柄收入鞘中的利刃，寒气内敛，却锋芒暗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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