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沌海的风,刮着一种空洞的冷。
那种冷不是温度,是存在被大量抹除后留下的虚无回响。对偶化丹辰子彻底消失的地方,像一块被烫平的补丁,混沌气流绕着它流动,不敢侵入。浮空岩岛上,秦洛的身体已经感觉不到任何起伏,皮肤呈现出一种介于蜡白和铅灰之间的死寂色泽,鲜血干涸成斑驳的硬壳,粘在破碎的衣衫和皮肤上。他身下那些蕴含拓扑规律的划痕,也黯淡无光,仿佛只是岩石本身偶然的纹理。
观测飞梭内,时间像是凝固了。苏妙仪死死盯着光幕,上面代表秦洛生命体征的区域,已经是一片令人绝望的灰色,只有最边缘一个微小的绿色光点,以几乎无法察觉的频率闪烁着——那是飞梭内置的、最高灵敏度的“残存生命信息探测符阵”在极限工作,捕捉着可能存在的、最后一缕微弱到无法形成有效波形的生物信号。
“还……还有信号?”苏妙仪的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她不敢呼吸,生怕那微弱的绿点下一秒就会熄灭。
铁大锤喉咙里发出一声粗重的喘息,他抹了一把脸,手上湿漉漉的,不知是汗还是别的什么。“那玩意……那对偶怪物,没了?”他有些恍惚地看着那片“干净”得过分的区域,“秦洛小子……他干了啥?同归于尽?”
小九九小心翼翼地从苏妙仪腿边探出半个脑袋,碧绿的眼眸里蓄满了泪水,它抽了抽鼻子,耳朵耷拉着。“秦洛……秦洛的味道……好淡……好乱……好多碎片……”它细声细气地说,声音里带着哭腔,“像……像被打碎了好多好多次的镜子……拼不回去了……”
“不能等了。”苏妙仪猛地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翻涌的情绪和身体的颤抖,手指在操控台上飞快敲击起来,“飞梭启动,缓速靠近,保持最大防护和隐蔽状态。铁师兄,准备好‘生机锁链’和‘镇魂玉棺’。小九九,你感应最灵,随时预警任何异常能量或……信息扰动。”
飞梭发出低沉的嗡鸣,表层流动的隐匿阵纹亮起微光,像一条谨慎的游鱼,缓缓滑向那片死寂的战场。靠近的过程异常安静,连混沌海的呜咽声在这里都减弱了许多,仿佛这片区域刚刚经历了一场对“存在”本身的暴力手术,留下了难以愈合的后遗症。
飞梭悬停在秦洛所在岩岛的上方,距离大约十丈。这个距离,苏妙仪已经能用肉眼清晰看到秦洛的状况——比她最坏的预想还要糟糕。他的身体似乎失去了所有弹性,以一种不自然的僵硬姿态瘫在那里,胸口看不到任何起伏,脸上覆盖着血污和灰尘,那双总是闪烁着理性光芒的眼睛紧闭着,眼窝深陷。
“生命探测符阵反馈,目标区域存在极微弱、极高熵值的残存信息扰动,疑似生命活动痕迹,但无法构成完整生命场。”飞梭的辅助系统发出冰冷的合成音,“警告:该区域时空稳定性极低,残留未知规则污染,建议采集样本后迅速撤离。”
“采集样本?”铁大锤眼珠子一瞪,“采你个头!那是秦洛!一个大活人!”
“启动生机锁链,尝试接触。”苏妙仪的声音异常冷静,但微微颤抖的手指暴露了她内心的惊涛骇浪。
一道柔和的、由无数细密生机符文编织而成的淡绿色光链,从飞梭底部探出,如同灵蛇般蜿蜒向下,轻柔地试图缠绕上秦洛的手腕。光链上流淌着精纯的生命能量,是青岚宗秘传的急救法门,能吊住濒死修士的最后一口元气。
然而,就在光链尖端即将触碰到秦洛皮肤的刹那——
异变突生!
秦洛身体周围,那看似空无一物的空气中,突然荡漾开一圈极其细微、近乎无形的“涟漪”。这涟漪不是能量波动,也不是空间扭曲,而是一种更抽象的东西,仿佛是一段被搅乱的、关于“接触”或“信息交换”的“规则”本身发生了紊乱。
淡绿色的生机锁链,在触及涟漪的瞬间,其内部流转的规整生命能量符文,毫无征兆地……“错乱”了!
几个代表“木属生机”的符文突然变成了代表“金戈锋锐”的符号,一段负责“灵力传导”的结构莫名其妙地自我打结、断裂,一股温和的滋养之力突兀地转化成了带有微弱腐蚀性的杂乱灵能!整条生机锁链前端猛地一颤,光芒乱闪,结构瞬间变得极不稳定,仿佛下一秒就要崩溃消散!
“收!”苏妙仪脸色大变,立刻切断了能量供应,强行将生机锁链收回。锁链缩回飞梭时,前端部分已经变得暗淡破碎,符文模糊不清。
“怎么回事?!”铁大锤骇然。
“是残留的规则污染!”苏妙仪盯着光幕上疯狂跳动的分析数据,“秦洛身体周围,存在一个极其微弱但高度复杂的‘信息场’或者‘规则畸变场’!是刚才那场战斗留下的!任何带有明确‘目的性’和‘结构性’的外来干涉——无论是能量、物质还是神识——在进入这个场时,其携带的‘信息’或‘规则编码’都会被随机扰乱、扭曲、甚至反转!生机锁链的符文和能量结构被破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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