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喉头的腥甜和心头的惊涛骇浪,试图找回一丝掌控力,声音却依旧带着无法掩饰的颤抖:“谢爱……听我说,现在不是时候。外面……外面那些人,那些盯着江家、盯着我们的人,他们巴不得看到我们内讧!你现在查,只会正中他们下怀!会给你自己,给江家,带来灭顶之灾!”
他试图将话题引向外部的威胁,试图用现实的利害关系来动摇她。这是他惯用的手段,用冷静的算计来掩盖内心的慌乱。
江谢爱静静地看着他,看着他眼中那极力掩饰的恐慌和算计,看着他额角的冷汗,看着他微微颤抖的手。她忽然觉得无比疲惫,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两世纠缠,爱恨交织,到头来,他依然在用这种方式回应她最深的质问。
“灭顶之灾?”她重复着这四个字,声音轻得像叹息,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平静,“杨晨铭,我江家早已是灭顶之灾了。我弟弟死了,我死了……还有什么比这更灭顶的?”
她的目光落回桌上那半块冰冷的玉佩上,那“江”字在昏黄的灯光下,像一道永远无法愈合的伤疤。
“至于那些人……”她抬起眼,重新看向杨晨铭,眼神锐利如淬火的匕首,“他们要斗,便让他们斗去。我江谢爱,从不怕斗。我只怕……被蒙在鼓里,像个傻子一样,被玩弄于股掌之上。”
她的话,像一把把无形的尖刀,精准地刺入杨晨铭最深的恐惧。他看着她眼中那决绝的、燃烧着火焰的冰冷,知道她心意已决。任何的阻拦,任何的算计,此刻在她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他引以为傲的掌控力,在她面前,第一次彻底失效。
巨大的无力感和更深沉的恐惧瞬间淹没了他。他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喉咙发紧,一个字也吐不出来。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看着她眼中那毫不妥协的恨意和决心。
最终,他所有的话语都化作一声沉重到极致的叹息。那叹息里,包含了太多无法言说的东西——痛苦、悔恨、恐惧、无奈,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绝望。
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后退了一步。然后,又一步。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沉重而艰难。他不再看她,目光失焦地落在地面,仿佛那里有什么能支撑他摇摇欲坠的身体。
“……好。”他终于吐出一个字,声音干涩得如同砂砾摩擦,带着一种认命般的疲惫,“你想查,便去查吧。”
他顿了顿,抬起头,目光复杂地看了她最后一眼。那眼神里,有千言万语,最终却只化作一片死寂的灰败。
“但记住,”他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警告,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哀求,“有些真相的代价,你可能……承受不起。”
说完,他猛地转身,动作甚至有些踉跄,几乎是逃离般地,快步走向门口。玄色的衣袂在身后带起一阵冷风,吹得桌上的烛火疯狂摇曳,几乎熄灭。
他拉开门,毫不犹豫地跨了出去,没有丝毫留恋。沉重的木门在他身后砰然关上,隔绝了书房内的一切,也隔绝了他那被彻底击垮的背影。
书房内,瞬间只剩下江谢爱一个人,和那盏在冷风中缩成豆粒、奄奄一息的孤灯。
死寂重新笼罩下来,比之前更加沉重,更加冰冷。
江谢爱站在原地,身体微微发抖。方才那场无声的、却惊心动魄的对峙,几乎耗尽了她所有的力气。杨晨铭最后那句话——“有些真相的代价,你可能承受不起”——像一根冰冷的针,扎进她心里。
代价?还有什么代价,比失去至亲、比身死魂消更沉重?
她走到桌边,拿起那半块玉佩。冰凉的触感透过指尖传来,却奇异地让她混乱的心绪沉淀了一丝。她摩挲着那熟悉的“江”字,指尖无意间划过玉佩平滑的边缘。
突然,她的动作顿住了。
在玉佩内侧靠近边缘的地方,极其细微、几乎难以察觉的地方,她的指尖似乎……触到了一丝极其微小的、不规则的凸起。
她猛地将玉佩举到眼前,凑近那豆大的烛火,屏住呼吸,用尽目力仔细查看。
昏黄的光线下,在那光滑温润的玉质内侧,靠近边缘处,果然有几道极其细微、极其浅淡的刻痕!那刻痕深浅不一,歪歪扭扭,不像是工匠精心雕琢的纹饰,更像是……用极其尖锐的东西,在极其仓促、极其艰难的情况下,硬生生刻上去的!
刻痕的形状……似乎是一个……字?
江谢爱的心跳骤然漏了一拍,血液仿佛瞬间冲上头顶。她死死盯着那几道几乎要融入玉质本身的浅痕,瞳孔因极度的震惊和一种难以言喻的预感而骤然收缩!
那刻痕,那歪歪扭扭、仿佛用尽生命最后力气刻下的痕迹……像是一个……“杨”字?!
不!不对!更像是……一个……“死”字?!
烛火猛地跳动了一下,光影变幻,那刻痕的形状也随之模糊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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