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禁城的琉璃瓦在晨曦里镀着一层冷金,像极了先帝临终前落在榻前的那缕月光。灵堂的白幔还未撤去,宫道两侧的素幡在风里轻晃,却已被廊下新挂的朱红宫灯映得添了几分暖意 —— 今日是永熙帝登基的日子,一半是国丧的肃穆,一半是新朝的庄重。
杨晨铭站在太和殿的丹陛之下,玄色朝服的下摆被晨风拂起一角,露出里侧江谢爱亲手绣的 “平安” 二字。他望着殿内高悬的 “正大光明” 匾额,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腰间那枚暖玉,那是当年他送江谢爱去江南时,她又悄悄还回来的。玉上还留着她掌心的温度,像此刻她站在他身侧,轻轻挽着他的衣袖,指尖微紧,是在替丹陛之上的儿子紧张。
“吉时到 ——”
司礼监太监尖细的嗓音划破宫城的寂静,杨念江身着十二章纹的衮龙冕服,从偏殿缓步走出。他比三个月前清瘦了些,下颌线绷得挺直,墨色的发被玉簪束得整齐,只是走过灵堂时,脚步顿了顿,目光落在先帝的灵位上,喉结滚了滚,终究没说一句话,转身踏上了丹陛。
杨晨铭看着儿子的背影,忽然想起二十年前,他第一次带念江来皇宫,小家伙还怯生生地躲在他身后,攥着他的衣角问 “爹,陛下会不会像故事里的恶龙”。如今,这孩子要亲手接过那把龙椅,要成为护佑天下的人了。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
满朝文武跪拜在地,山呼海啸般的呼声震得殿檐的铜铃轻响。杨念江站在龙椅前,没有立刻坐下,而是转身,目光越过人群,落在丹陛之下的杨晨铭与江谢爱身上。他的眼神里藏着少年人的惶恐,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依赖,像极了当年在西北战场,他第一次率军突袭时,回头望他的模样。
杨晨铭微微颔首,用只有两人能懂的眼神示意:别怕,我在。
江谢爱也轻轻扬了扬嘴角,指尖松开他的衣袖,转而理了理他朝服上歪斜的玉带。她的动作很轻,却让杨晨铭瞬间安了心 —— 从峡谷决战到江南隐居,这么多年,只要她在身边,他就永远有底气。
登基大典按部就班地进行,宣读传位诏书时,司礼监太监的声音带着哭腔,念到 “传位于皇侄杨念江” 时,人群里响起几声细碎的议论。杨晨铭听得清楚,有人在说 “新帝毕竟是前朝太子遗腹子的后代,这江山终究还是归了旧主”。他垂眸笑了笑,指尖的暖玉凉了几分 —— 他这一生,最避忌的就是 “身世” 二字,如今念江登基,这议论怕是要伴他许久了。
仪式过半,礼部尚书出列,捧着一卷明黄的诏书,高声道:“臣奉旨拟诏 —— 尊先帝皇侄杨晨铭为‘太上皇’,尊江氏为‘皇太后’,居宁寿宫,辅佐新帝治理朝政!”
这话一出,满殿寂静。连杨念江都愣了愣,下意识看向杨晨铭,眼神里满是期待。
杨晨铭却上前一步,撩起朝服下摆,缓缓跪了下去。江谢爱紧随其后,两人并肩跪在丹陛之下,身影挺直,像两株在寒风里扎根的竹。
“陛下,臣有奏。” 杨晨铭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大殿,“臣乃前朝遗脉,能得先帝信任,护佑大朝十余载,已是万幸。如今念江登基,臣只想做个闲散的臣子,不敢受‘太上皇’之尊。”
他顿了顿,侧头看了一眼江谢爱,她正望着他,眼里满是赞同。他继续道:“江氏一介女子,早年凭商盟之力辅佐臣平叛,如今只愿回江南打理家事,亦不敢受‘皇太后’之号。还请陛下收回成命。”
“叔父!” 杨念江急了,往前迈了一步,差点从丹陛上跌下来,“您是朕的父亲,是大朝的功臣,这尊号您受得!朕年幼,还需您在身边辅佐 ——”
“陛下已不是孩童了。” 江谢爱轻声开口,声音清润,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当年在西北,陛下能凭一己之力稳住援军;去年江南水患,陛下能亲自前往赈灾,制定治水之策。这样的陛下,何须旁人辅佐?”
她抬眸看向杨念江,眼神里满是欣慰:“念江,你要记得,龙椅不是靠旁人扶着才能坐稳的。你父亲当年辅佐先帝,从不是替他做决定,而是教他如何做决定。如今,你也该自己走了。”
杨念江的眼眶红了,他想起去年江南水患,他一时拿不定主意,写信问父母该如何处置。父亲只回了八个字:“民为根本,心为良方”;母亲则寄来一幅江南水利图,图上标注着她当年帮百姓修水渠的经验。那一刻他才明白,父母从不是要替他铺路,而是要他自己学会踏平坎坷。
“可是 ——” 他还想再说什么,却被杨晨铭打断了。
“陛下,臣有一事相求。” 杨晨铭抬起头,目光落在龙椅上的少年天子身上,“臣与江氏在江南有一处旧宅,宅旁有一片桃林,是江氏父亲当年种下的。臣想带江氏回江南,守着那片桃林,看着大朝安定,看着陛下成为一代明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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