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天,杨宇霆办公室。
这边郭松龄前脚刚到天津
墙上的东北边防军参谋本部地图,被阴影吞没了大半,只剩下辽西那一片还映着微弱的光。
杨宇霆急匆匆走了进来,他刚从外面回来,离开火车站后,他又和几个日本士官派的军官去军官俱乐部谈了几项事宜,此时他坐在办公桌后,抽出来一根烟,在手里夹着,没点。
旁边站着新来的副官。
“一切的春风得意,均为不祥之兆……”
郭松龄凑在他耳边说的那句话,像一根鱼刺,卡在喉咙里,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那压低的、带着笑意的声音,那居高临下的眼神,那故意咬歪了的“杨猪葛”——每想一遍,他心里那把火啊,就烧得更旺一分!
他杨宇霆是什么人?是张作霖最为倚重的总参议,是奉天兵工厂的掌舵人,是连日本关东军参谋都要递帖子拜访的“奉天智囊”。当年皖系、直系多少风云人物,如今安在哉?唯他杨宇霆岿然不动,凭的是什么?是城府,是手腕,是永远不会在人前失态的涵养。
可今天,他几乎要破功了。
不是在脸上——脸上他笑得依旧如春风化雨。是在心里。那只老狐狸的心脏,今天可以说是被郭松龄扎得是相当地不得劲!
“一切的春风得意,均为不祥之兆……”
杨宇霆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把没点的烟揉成一团,扔进烟灰缸。
他伸手拿过桌上的文件夹,又从笔筒里抽出那支派克金笔,拧开笔帽,笔尖悬在纸面上方三寸,停了片刻,然后在空白的军令笺纸上飞速落下!
“兹令第三军团郭松龄部:”
写到这里,他笔尖微微一顿。嘴角勾起一丝弧度。
“于明日起,自天津驻地沿北宁线向山海关方向移动,接替原驻防各部,构成对关内方向第一防御梯队。”
这一段,是正经军令。
“另:三军团后勤补给,自即日起改由锦州兵站统支,原经秦皇岛、绥中两路之粮秣弹药输送线,暂行封闭,待三军团抵达山海关一线后,再行议启。”
笔尖在“暂行封闭”四字上,特意加重了力道。
他放下笔,将这张纸从头到尾默读一遍。然后拿起钢笔,在末尾签下自己的名字:
“总参谋长杨宇霆”
签完,他却没有立刻装入信封,而是将笔搁下,身体向后靠进椅背,闭上眼睛。
郭松龄不是要打仗么?不是要“所向披靡”、“马到功成”么?
好,很好。
他郭茂宸手下三个师,两万人,枪炮弹药、粮食被服,每天要消耗多少?原经秦皇岛、绥中两条铁路线输送,尚且周转吃紧。现在他一道军令,两条线全封了,统统改走锦州——锦州到山海关,要多绕三百里。
三百里。
在战时,三百里就是三天。三天运不到弹药,三天吃不上热饭,他郭松龄就是孙武再世、韩信复生,也得在前线干瞪眼。
让你春风得意。让你不祥之兆。
杨宇霆睁开眼,脸上那层薄薄的笑意终于扩散开来,不再是车站时那种刀锋般的假笑,而是真正畅快的得意之笑!
他拿起军令笺对折,再对折,塞进一只牛皮纸信封。又从文件堆里抽出一个更大的牛皮纸文件袋,将小信封装入其中。动作从容,不急不躁,仿佛在处理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公务。
然后,他将文件夹递给副官,扭头朝副官使唤道:“立刻去张府,交到汉卿军长手里。”
杨宇霆又看看手表上的时间:“他应该快登车了,务必交给本人!”
副官双手接过文件袋,低头看了一眼封皮,小心翼翼地问:
“总座,这……老帅那边,要过目吗?”
杨宇霆低头收起钢笔笔帽,动作利落,头也不抬:
“不用。”
两个字,轻飘飘的,权威,霸道!
副官不敢再问,立正敬礼:“是!”
脚步声迅速远去,书房门轻轻合拢。
杨宇霆将收好的钢笔插回笔筒,目光阴沉落在桌面上,久久未动。
当然不用老帅过目!他郭松龄不是能耐么?不是敢当众羞辱总参谋长么?那好,就让他领教领教,总参谋长的“能耐”到底是什么。
你再牛,再狂,再是张学良的亲信老师,再是第三军团十万大军的统帅——
军令如山。
我杨宇霆笔下这四两墨,就偏偏能压得你郭松龄十万兵,绕三百里远路,喝三天的西北风。
他轻轻呼出一口气。
那不愉快的心情,终于开始愉快起来。
书房的阴影里,墙上的东北边防地图依然沉寂。山海关外的辽西走廊,在光影刻画下,像一道沉默的刀痕。
而这封正在疾驰向帅府的信函,便是他杨宇霆回敬给郭松龄的第一刀。
正是刀锋未出鞘,血已见封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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