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肢断臂,尸山血海。
无穷无尽的血色和尸体占据了所有的视线。视野内可见的所有活物都被肢解得支离破碎,零碎的器官从腹腔中滑落出来,眼珠不甘而怨恨的注视着天空。
在血水和眼球的倒影中,一个身影缓缓走来。
“呼……应该没人活着了吧?”
楚轻歌捋了捋头发,长舒一口气。在冲天血色的倒映下,她的发梢都仿佛染上了一层血红挑染。黑色眸子隐隐透出血光,即便是若无其事的神情,也有种冷酷的暴戾与漠然潜伏其下。
她踏足血海之上,就连系在手臂上的白巾不染半分血污,却更显得诡异。
“那就回来吧。”
她低声说道,随手一招。
两道寒芒浮现,由远及近。其中一把是晶莹剔透的青霜,另一柄,却是一把残剑。剑身上遍布裂痕,剑锋还有几个缺口,仿佛随时都会片片碎裂一般。
楚轻歌收回了青霜,抚摸着另一柄剑,眉头紧皱,良久才叹息一声。
那是曾经的魔道对剑,【慕晴雪】,【恨水逝】。可如今,它们以最激烈残酷的方式合并在了一起,每一道裂痕,都是那一场惨烈的争斗的痕迹。
“你拦不住她的。”
虚空中,一个苍老的声音含笑道。
“她是如此憎恨自己的出身,以至于用身祭剑。她唯一能证明自己是【慕晴雪】的理由,就是因为你会是【恨水逝】。
可你放弃了那个身份,不愿去做她的半身。那么她便不会有半分留恋,乃至于恨之入骨,咬牙切齿。可惜啊,藏剑冢的真传魔剑,就这么毁在了她手里。”
“这一切,不都是拜你所赐吗?”
楚轻歌抬起头,神色中浮现出一丝厌恶和不耐。“她毁了剑,我杀了人,这不正是你想要的吗?”
把视线放远,才能看见,这里就是【葬剑冢】,魔剑和掌使居住的地方。然而,随着魔道更生中遭遇了巨大打击,葬剑冢的势力也一蹶不振,陷入了低谷之中。
就连那些深不见底的剑魔,见事有不谐,也离开了葬剑冢,让留下来的人雪上加霜。
说到底,葬剑冢就不是一个正统意义上的门派。这里的狂徒和剑魔从来没有把彼此当作什么相亲相爱的同门,只是一个用来交流,处理点杂事的聚集地罢了。在这些人心中,心中除了剑和野望以外,一无所有。
既然争夺第十道失败,又遭遇了如此大的打击,近百把魔剑失落,他们也没有停留的必要。
说到底,葬剑冢也只是“工具”罢了。用废了就换一把,没什么可惜的。或许再过千年,新的葬剑冢也会在别的地方建立起来。
——但谁也没想到,即便是失去了葬剑冢的底蕴,最终彻底将这源远流长的门派变成一座坟墓的,竟然是一个小辈。
楚轻歌在这一战中表现出的杀性和可怖,必将名震诸天。有人甚至怀疑,这就是葬剑冢的计谋。葬送整整一个门派,就为了走出这一位魔剑仙。
然而,此时的楚轻歌却是一脸的厌恶和不耐,仿佛对着空气说着什么。
“呵呵,我以为我足够高看你了,现在看来,还不太够啊。”
在楚轻歌的视线里,霍光华饶有趣味的坐在一具尸首上,哈哈大笑,玩味地看着自己。
“我原以为,你只是一枚足以牵动楚逸云的棋子。让你死在他手里,就是你此生最大的作用。最高的上限,也无非是落在那血神子小子手里,为他镇守魔六道。”
他张开嘴,露出寥寥几颗昏黄的牙齿。
“而慕晴雪那个丫头,唯一的作用也是死在你手里,催促你走入魔道……
真有意思。老夫也看走眼了啊。一个魔种,一个凡胎,结果你们凑在了一起,却远远超出了……我的预料啊。”
霍光华的视线,落在了楚轻歌手臂上的白巾上,越发兴奋。
“是因为那小子吗?你竟然愿意为他戴孝……还好还好,老夫这辈子在他身上看走眼了一次,这一次,可算是赶上了你。”
听他这么说,楚轻歌脸色一沉,又有些想解开白巾。
可此前柳应月和婉儿都同意了,在那人从阴间回来以前,要以妻子的身份为他守灵。可楚轻歌从来不认为那人死了,只愿意象征性地绑一道白巾。
楚轻歌无法感知到快乐,无法理解道德,但她会听话。既然其他两人这么说了,那就这么做好了。
可在霍光华来说,这简直是不可思议的事情。
没有味觉的人,不知道什么叫酸甜苦辣。生来就盲目的人,也不会懂得世间缤纷。天性扭曲的楚轻歌,在情感上是完全残疾的。
随着她日渐长大,云剑仙夫妇在她身上下的枷锁应该慢慢松动才是。她本应是一把无所顾忌,冷漠地散布杀戮和死亡的魔剑。
可现在,她竟然自愿“入鞘”,收敛了锋芒。
这让霍光华觉得更有意思了。
错过了那个小子,是霍光华自认为此生最遗憾的事情。他自认不输阿阇梨,可阿阇梨却找到了他有生以来最值得的一笔投资,并且毫不犹豫,倾家荡产的押上了这一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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