昆仑墟深处,万籁俱寂,唯有能量流淌的细微嗡鸣,如同宇宙的呼吸。嬴政独自立于那巨大的“原初契约晶核”虚影之下,玄色织金战甲上的饕餮纹路在流转的星光照耀下,仿佛活了过来,无声咆哮。他腰间的“镇玄”剑沉稳悬挂,缀着的“礼”、“法”、“守”三枚古玉,散发着温润而坚定的微光。
他的面容,如同终南山历经亿万年风雨的岩壁,峻刻而沉静。那双深邃的眼眸,此刻不再倒映具体的星辰或数据,而是仿佛容纳了整条五千年的文明长河——有甲骨灼裂的卜辞,有青铜鼎铭的厚重,有百家争鸣的激辩,有长城烽火的狼烟,亦有如今星纹网络中流淌的量子代码光痕。扫平六合的果决,与守护文明的沉毅,在他身上达成了奇异的统一。
七日之期,近在眼前。
星枢者·元那淡漠的意识,如同冰冷的星尘,再次拂过他的精神海:
【对价收取,进入最终倒计时:十二时辰。】
【确认剥离:帝王孤绝之念。】
【警告:剥离过程不可逆,或将永久改变你的认知基座。】
【最后提问:嬴政,你是否仍坚持,以此‘对价’,换取星核共振能一级授权,守护你所定义的‘文明’?】
嬴政缓缓抬起左手,那镶嵌着微型甲骨文密码终端的护腕上,流光闪烁,连接着跨星系的防御网络与浩瀚的文明溯源数据库。他的指尖,无意识地划过虚拟界面上一行行滚动的数据——那是来自北疆的战报,是格物院的技术突破,是各郡县的民生汇总,是《大秦宪章》下万千子民的生息。
他没有立刻回答元的问题,而是低沉地开口,声音不高,却仿佛带着钟磬的余韵,在这片奇异的空间中回荡:
“朕曾以为,天下是一张舆图,朕执朱笔,划疆定域,便是掌控。”
“朕曾以为,文明是一尊青铜鼎,朕铸铭文,刻法其上,便可传承万世。”
他的目光,掠过晶核表面那道因他而生的金色裂缝,仿佛穿透了无尽时空。
“直到朕看见,周期律如同潮汐,一次次拍碎看似坚固的沙堡。直到朕听见,星海之外,更有名为‘净化’的冰冷涛声。”
他右手虚握,一面由纯粹能量构成、表面刻满无数文明进化谱系符号的“文明之盾”,在他掌心若隐若现。
“孤绝,或许能让朕睥睨一时,令万马齐喑。”
“但无法让文明,在星海的寒冬中,存活下去。”
“朕要的,不是一座由朕独自支撑的、寂静的丰碑。”
他的声音逐渐拔高,带着一种劈开混沌、重塑乾坤的决绝:
“朕要的,是一片能自我繁衍、生生不息的——星火林!”
他猛地抬头,目光如两道实质的闪电,刺向那枚旋转的晶核:
“元!”
“若这‘孤绝’,是点燃星火必须付出的代价——”
“那便,拿去!”
话音落下的刹那!
晶核表面的金色裂缝骤然扩张,如同一只贪婪的巨眼!一股远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猛烈、更针对灵魂本源的抽离感,如同宇宙风暴般席卷而至!
“呃——!”
嬴政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身体剧烈颤抖,玄甲之下的肌肉瞬间绷紧如铁!他感到一种根植于灵魂最深处的东西,正在被强行剥离、抽走!那是属于“祖龙”的,视万物为刍狗、坚信孤道亦可横行的绝对冷漠!是那种“朕即天下,天下为朕一人之天下”的、深入骨髓的孤独与傲慢!
痛!
灵魂被硬生生撕裂、重塑的剧痛!
无数画面在他眼前疯狂闪回——嫪毐之乱的宫闱血腥,成娇叛变的兄弟阋墙,吕不韦饮鸩时的复杂眼神,李斯被腰斩前的绝望哀嚎,还有……那些被他以“法”之名,碾碎在历史车轮下的无数面孔……这些曾经被他以帝王心术强行压制、视为必要代价的画面,此刻伴随着那份“孤绝”的剥离,如同决堤的洪水,冲击着他的认知!
他看到了“罪”,看到了“罚”,看到了隐藏在“大一统”光辉下的阴影与血泪。
但,与此同时!
另一股更加庞大、更加温暖的洪流,也从那被撕裂的灵魂伤口中,汹涌而出!
那是张良博浪沙一击后,与他坐论天下的坦诚;是萧何管财政与资源,以“月下补联邦拼图”的执着。;是项羽巨鹿破釜沉舟的勇烈,与如今在北疆为士卒撑起星环之盾的担当;是韩信登台拜将时的自信,与算无遗策背后的呕心沥血;是刘邦市井无赖表象下,那份维系民间生机的狡黠与活力;是冯劫恪守宪章的刻板,是欧阳斯维护法度的庄严,是公输哲醉心格物的痴狂,是郢璇玑仰望星空的静谧……是亿万华夏联邦子民,在《大秦宪章》框架下,努力生活、共建家园的点点滴滴!
这些,不再是需要他“驾驭”的臣民与工具,而是与他血脉相连、共同构成“华夏文明”这个宏大存在的……不可或缺的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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