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到的时候林母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把一摞洗好的窗花展开来在桌面上比划着位置。那张红纸裁得方方正正,图案是一对抱着金元宝的娃娃,过年用的窗花。林母看到他进门,便把那张窗花递到他面前,让他帮忙看看贴在哪里合适。他接过来,在窗户前比了比,微微偏左一些又调了调,然后在窗棂上比了一个正在对齐的位置,问这样行吗。林母看了看,说再往左偏一点,他依言做了微调,然后从林母手里接过胶带,仔细地沿着边缘贴好,手指在窗花表面轻轻抚平,让它严丝合缝地嵌进那一方窗户里,像把一年的好运气也小心地封了进去。
林父在厨房里调好了蛋液,正在灶台前用一只小圆勺往热油里倒蛋液,蛋液在锅底迅速摊开,边缘微微卷起,形成一张薄薄的蛋皮。林晚坐在旁边的矮凳上,手里捧着一碗肉馅,用筷子夹起一小团放在蛋皮中央,然后用铲子把蛋皮对折压紧,让边缘在高温中自然粘合。程砚贴完窗花走进来,林父头也没回地递给他一块抹布让他把灶台边缘溅到的油渍擦一下,他接过来很自然地擦了,然后林父侧过头看了他一眼说你站那边,帮晚晚递馅,他应了一声好,走到林晚旁边,在流理台和砧板之间找到了一个不会挡住任何人的位置,像已经在这里站过很多次了一样。
窗外的天色正在从下午的白亮逐渐过渡到傍晚的灰金色,厨房里的锅碗碰撞声响和客厅里偶尔传来的电视声交织在一起,构成一种细密的、带着居家温度的声场。程砚站在林晚旁边,在她需要肉馅的时候把碗往她手边推一下,在她包好一只蛋饺的时候顺手把下一张蛋皮从锅里铲出来铺在砧板上晾凉,不需要语言交流,身体的习惯已经在动作的间隙里生长出来。林晚包好一排蛋饺,抬头看了他一眼,他正好也在低头看她,两个人对视了一瞬,然后各自移开目光,继续着手里的活儿。
晚饭的时候餐桌上多了那排刚做好的蛋饺,和几个家常菜一起摆着,冒着热气。林母把贴好的窗花指给林父看,林父看了一眼说挺正的,不知道是在说窗花还是别的什么。程砚坐在桌边夹起一只蛋饺咬了一口,皮薄馅足,边缘煎得微微焦脆。他想着下周末再过来的时候要不要带几条新鲜的鱼,或者带一盒林母上次提过的那家店的红枣糕。这些念头在他脑海里转过一圈,稳稳地落进了一个被称作的篮子,里面已经装着不少类似的、具体而细碎的打算了。
饭后他帮忙收了碗筷,林母让他不用动,他说已经顺手了,又把两副没用过的干净碗筷放回碗柜里,转身的时候看到窗户上那张红底金纹的窗花在灯光下透出温润的色调。他站了片刻,想着如果明年这个时候还能站在这里,或许就能看着同样的一对窗花被贴上同一面窗户,旁边站着的还是同一个人。那念头不重,像饺子汤里最后一层浮油,薄薄的,但暖得发亮。
腊月二十七那天,陈默早上醒来的时候看到手机里有一条未读消息,是他母亲发来的。内容不长,只有一句话:那个同事,过年要是没地方去,可以来家里吃顿饭。陈默盯着那行字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放下手机,侧过头看向旁边还在睡的沈恪。他没有叫醒他,也没有立刻回复那条消息,只是把手机放到一边,重新躺回去,平躺着看着天花板,过了一会儿侧过头看着沈恪安静的睡颜。屋里的暖气把冬日的寒气挡在玻璃窗外,房间里只有均匀的呼吸声和墙上的钟走得比平时更慢一些的滴答声。他想着,或许等沈恪醒过来之后,再把那条消息给他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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