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莫一炷香后,包间门再次被敲响。这次进来的,是换了一身藏青常服、身姿挺拔、面容清癯的葛昼离。
同样的脸,气质相差极大。进来时步履沉稳,眼神锐利,抱拳行礼:“下官葛昼离,参见沈良媛。公务缠身,来迟一步,望良媛恕罪。”
官威十足,和刚刚不起眼的伙计判若两人。若不是系统提醒,沈月陶根本不会把二人联想在一起。
“葛卫率客气了,请坐。”沈月陶抬手示意,待葛昼离在对面落座,并未直接切入正题,手上握着的炭笔未停,语气带上了几分感慨,“说来,还要多谢葛卫率手下照拂。前些次遇险,能得以及时脱困,多亏了葛卫率麾下耳目灵通、暗中策应之功。”
葛昼离眸光微闪,不知道对方葫芦里卖得什么药,但心中已是十分警惕面色不变:“良媛言重了,护卫东宫周全,乃下官分内之职,不敢当‘谢’字。”
对话间,沈良媛偶尔会抬眸,似是在看他的面容。早就听闻沈良媛擅长画一种奇怪的画,寥寥数笔就可以勾勒出神韵。
但是此情此景,倒是让葛昼离有些坐立难安,若是让殿下知道,这,这可有些难以解释。只能愈发谨慎地应对着,言语间滴水不漏。
“好了。”沈月陶终于放下炭笔,轻轻舒了口气。
石梅立刻上前,用温热的湿帕子伺候她净手。石竹则小心地将那张完成的作品拿起,双手呈到葛昼离面前。
葛昼离接过画纸,目光落下的刹那,心中猛地一震!纸上用炭笔细致勾勒的,是一双轮廓深邃、眼尾微扬的眼睛。
这双眼睛,不是他本人,是大汶的那位国师大公子——乌骨金。
“乌骨银,不知葛卫率是否还有记忆。”沈月陶从屏风后绕出,重新落座,理了理衣袖,“我与他算是有一段故交,他不喜自己的翡翠绿眸,我寻到一法子可以遮掩其眸色,有七八分把握。”
“当真?”葛昼离的惊叹做不了假,此事他亦有所耳闻,后又惊觉有些许夸张了,调整了语调,“此前,大汶使团来访,下官有幸见过乌二公子,其眸色确实妖异,见之令人神眩。”
沈月陶点点头,不知想到什么轻笑一声:“对,很像夜里馋嘴的小野猫。”
此话,葛昼离可不知该怎么接,只含糊应了一声。那双眼睛见之,很摄人。
见对方也不说话,喝了口茶后补充道:“大汶使团已离京多时,下官……只能尽力设法打探是否还有联系渠道,但不敢保证。”
“无妨,那便多谢葛卫率了。”
接下来的谈话,沈月陶不再提乌骨银之事,转而与葛昼离聊了些无关痛痒的的闲话。气氛看似缓和,葛昼离心中的疑云却越发浓厚,食不知味。
临别时,沈月陶示意石竹捧上一个沉甸甸的锦盒。
“今日除了道谢,还有一份薄礼,是月陶个人的一点心意,还望卫率莫要推辞。”
来了!
葛昼离立刻起身推拒:“良媛厚意,下官心领。但护卫之责,乃分内之事,实不敢受此重礼。”
沈月陶摇了摇头:“葛卫率不必多虑。这份礼,并非为今日,而是为过往。宣城之事——他们皆是忠勇之士,却因我之故……月陶心中一直难安。”
葛昼离面上有些绷不住,宣城之事,实乃大溃败,彻底辜负了殿下的信任,而眼前这位,应该是因此吃了很多苦。
“若无葛卫率麾下那些匿于暗处的兄弟数次在紧要关头示警、援手,月陶恐怕早已不知死了多少回。这些是给他们的补偿。”
葛昼离闻言,神色微黯,拱手道:“良媛言重了。暗卫多是孑然一身,护卫良媛本是职责所在,然宣城之事,终是我等失职,未能保得万全,愧对良媛信任。”
沈月陶轻轻叹了口气:“卫率切莫如此自责。刀剑无眼,世事难料,岂能事事周全?他们的忠勇,月陶铭记于心。” 她示意石竹将锦盒再次奉上,“做暗卫者虽多孑然,但活着的人未必。训练艰险,任务凶危,可否需要更好的金疮药、更及时的救治?若有不幸,身后之事可否能更体面些?
这并非东宫规制内的份例,亦与他人无涉,只是我沈月陶个人,想对曾经以命相护、以及将来可能仍需仰仗的忠勇之士,聊表寸心,略作补偿。恳请卫率,莫要推辞。”
话说到了这个份上,葛昼离一时语塞。
他沉默片刻,终究躬身一礼,接过了那锦盒:“如此……下官代兄弟们,谢过良媛厚赐。此情,下官铭记。”
沈月陶微微颔首,目送葛昼离带着满腹疑虑和那幅画离开。他,并不适合拉拢。
“只是向你打听了乌二公子,搞了那么大阵仗?”林婉清拿着这幅画展开一看,秀眉便蹙了起来。这双眼睛,一看就是是乌骨金,不会有人觉得是乌骨银。
至于重金,林婉清看了一眼便没有在意“收着吧!”,让葛昼离松了一口气,他亦不好交代。
“是。” 葛昼离的声音从帘幕后低低传来,“她言称与乌二公子有旧,知其不喜自身眸色,偶然得一遮掩之法。”
“乌骨银与她有旧?”
“沈良媛请过乌二公子去许州老宅。”
“老宅?倒是颇有些渊源。”
林婉清再细细端详这幅画,依旧觉得这眸子是乌骨金而不是乌骨银,明明只是炭块所绘,看不清眸色,一眼给人的感觉,却是哥哥而不是弟弟。
敲山震虎?以为抓到乌骨金还在我身边这个把柄就可以拿捏我了?
这个念头一晃而过,又察觉出另一层意思。沈姐姐与乌骨金不熟,见面次数甚少,当真是擅丹青者观察入微吗?她以这种方式警告自己有些太谨慎了。
思及此,林婉清立刻提笔,想要绘画出仅几面之缘的乌骨银。脑中闪过许多画面,最终落笔成型之物三分像乌二公子,七分像乌大公子。
乌骨金的存在,殿下赵珩知晓,葛昼离也知晓。现在的她还没那么大能量能够彻底遮掩住其他人的视线。
兜了那么大一个圈子,借葛昼离之口转达——乌骨金或者沈姐姐,他们二人有事瞒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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