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风岭。
这三个字像三块冰冷的石头，沉甸甸地砸进我心里，激起一片寒意。
他竟然要带我去黑风岭？那个刚刚发生过惨案、邪气未散、引煞令出现的地方？他到底想做什么？是去调查，还是……另有目的？
我捧着粗陶碗的手指微微收紧，温热的茶水也驱不散心底陡然升起的寒意和疑惑。我张了张嘴，想问，却在对上他依旧望着远山、侧脸冷硬的线条时，将所有疑问又咽了回去。
他不会给我解释。至少现在不会。
“是。”我最终只是低低应了一声，垂下眼，加快了吃东西的速度。
简单的饭食味同嚼蜡。匆匆吃完，凌昊放下几枚铜钱，站起身：“走。”
没有多余的话，他再次率先踏上路途。我连忙跟上，将那点不安和疑惑死死压在心底。
越靠近黑风岭地界，周遭的气氛便越发显得不同。官道上的行人车马逐渐稀少，道路两旁的林木越发茂密幽深，连鸟鸣声都稀疏了许多。空气中开始弥漫起一股若有若无的、令人心悸的压抑感，仿佛有什么无形的东西沉甸甸地压在心头。
我下意识地靠近了凌昊一些，似乎离他近一点，就能多一分安全感。他身上那股冷冽的气息，在此刻竟显得不那么令人恐惧了。
凌昊的步伐依旧沉稳，但他的目光却变得越发锐利，如同鹰隼般扫视着周围的密林和山势，显然也察觉到了此地的异常。他虽然没有说话，周身却自然而然地散发出一种戒备的气场。
通过那道契约之线，我能隐约感知到他此刻心绪的紧绷和专注。
又前行了约莫半个时辰，山路变得越发崎岖难行。空气中那股压抑感更重了，甚至还夹杂着一丝极淡的、令人作呕的焦糊味和血腥气，正是我之前在黑风岭边缘感受到的气息。
“跟紧。”凌昊头也不回地低声命令了一句，速度稍稍放缓，显然是在照顾我可能的不适。
我屏住呼吸，努力压下心头翻涌的不安，紧紧跟在他身后，几乎是踩着他的脚印往前走。
穿过一片茂密的灌木丛，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却又瞬间让我头皮发麻！
正是我之前到过的那片狼藉之地！
只是白日看来，比那日傍晚更加触目惊心。大片焦黑的土地，断裂倒伏的树木，地面上深深的坑洼和爪痕，以及那些渗入泥土、已经变成深褐色的血迹……无一不在诉说着不久前这里发生的惨烈。
空气中残留的邪气和煞气虽然比那日淡薄了些，却依旧阴冷刺骨，让人极不舒服。
凌昊停住了脚步，目光如电，仔细地扫过现场的每一处痕迹。他的脸色冰冷而凝重，蹲下身，指尖掠过焦黑的泥土和一道深刻的爪痕，仔细感知着残留的气息。
“是邪鹫的爪印，还有……煞妖的气息。”他低声自语，眉头紧锁，“不止一头。混杂……像是被强行催化，失了神智。”
他站起身，目光投向密林深处：“煞气最浓处，在那边。”
他指的是我之前捡到引煞令的大致方向。
我紧张地看着他，心脏怦怦直跳。他要深入黑风岭腹地？那里会不会还有残留的邪物？
凌昊没有立刻行动，他回头看了我一眼，见我脸色发白，眼神惊惧，沉默了一下。
“此地残留煞气于你修为有损，”他语气平淡，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考量，“跟在我三步之内，勿要远离。”
说着，他自怀中取出一张淡金色的符箓，指尖微动，符箓无风自燃，化作一道柔和的金色光晕，将他自身笼罩其中，那令人不适的邪煞之气似乎被这层光晕隔绝开来。
他并未给我同样的防护，但那“三步之内”的命令，却像是一道无形的屏障划分。我连忙点头，小心翼翼地贴近他，果然，一进入他周身三步的范围，那股阴冷刺骨的不适感便骤然减轻了许多。
他这是在……保护我？
这个认知让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凌昊不再多言，迈步向着煞气源头方向走去。我紧跟在他身后，不敢有丝毫远离。
越往深处走，林木越是阴暗，光线难以透入，气氛也越发压抑。地面上开始出现更多打斗和法术肆虐的痕迹，甚至能看到一些破碎的布片和零星散落的、属于人类的遗物，显然经历了一场极其惨烈的屠杀。
我的呼吸不由自主地急促起来，手指紧紧攥着衣袖。
凌昊的脚步忽然在一处相对空旷的林间空地停下。
这里的煞气最为浓郁，地面焦黑一片，空气中还残留着强烈的能量波动痕迹。几棵古树被拦腰斩断，断口处光滑如镜，残留着凌厉的剑气——是凌昊的手笔？他之前在这里和那邪鹫战斗过？
他的目光却并未停留在那些明显的战斗痕迹上，而是锐利地扫视着四周，最终定格在一处看似寻常的灌木丛下。
他走过去，用剑鞘轻轻拨开茂密的枝叶。
灌木下的泥土，有一片极不自然的松动痕迹，像是被人匆忙掩埋过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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