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台普斯的客队更衣室里弥漫着一股特殊的沉默。火箭队的球员们各自做着自己的事——巴蒂尔在绑脚踝，斯科拉在往膝盖上缠肌效贴，布鲁克斯戴着耳机闭眼听歌。但所有人的动作都比平时慢了半拍。因为他们中间那个穿11号球衣的人正坐在最角落的储物柜前，低着头，双手交叉搁在膝盖上。
姚明回来了。
他的左脚上那双定制球鞋比去年小了一码——那是腿部肌肉萎缩后不得不换的尺码。他站起来的时候，膝盖发出了一声极轻的、只有他自己能听见的弹响。他活动了一下脚踝，每一步都走得仔细，像是重新测试地板摩擦力的探测器。队医在门口看着他，手里攥着那本病历，但没有说话。
秦铭在走廊里碰见姚明的时候，离比赛开始还有二十七分钟。两个人隔着五米的距离对视了一秒——姚明的眼睛里有某种秦铭很熟悉的东西。那是从漫长养伤期里走出来的人特有的眼神，像一条在浅滩上搁浅了很久的鱼，重新回到水里的第一眼。
姚明走过来，声音沙哑但不低沉。他伸出手，秦铭握住了。那手掌干燥而温暖，比想象中轻了一些——他已经瘦了十五磅。
姚哥。秦铭笑了一下。欢迎回来。
姚明点头。然后他的目光越过秦铭的肩膀，落在了球员通道出口的方向。奥尼尔正从那头走过来，穿着紫色的热身背心，膝盖上依然缠着那圈比正常少半层的弹性绷带。他看见姚明的瞬间脚步慢了半拍，那个停顿很短，但秦铭注意到了。
两个中锋之间的距离从十米缩短到五米、三米、一米。
姚明先动了。他张开双臂，把奥尼尔整个人抱住了——那个拥抱很紧，右手搭在奥尼尔的肩胛骨上，左手环过他的腰侧。奥尼尔愣了一下，然后他的手臂也抬起来，在姚明的后背上拍了两下。全场安静了一瞬，连远处看台上正在入场的球迷都静了半秒。
沙克。姚明松开拥抱，往后退了半步，看着奥尼尔的眼睛。最后一季。我会全力以赴。
奥尼尔低头看着姚明。他的表情在那几秒钟里经历了三次变化——先是愣了一下，然后是嘴角弯起，最后是整张脸都亮起来的那种笑容。好。我也全力以赴。他顿了一下，我还以为你这次回来会变慢。但你看起来——
比去年快了一点。姚明接过话头。养伤的时候我练了脚步。原地练的。
奥尼尔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低笑。然后他迈开步子走向球场，走了三步之后回头看了姚明一眼，那目光里的东西很复杂——有敬意，有斗志，还有一层很薄的、秦铭几乎认不出来的东西。他后来想了很久才确定那是什么：那是的前奏。
比赛开始。跳球——姚明赢了。那比他以前任何时候都低了半寸的起跳高度依然比卡曼高了一个手掌，他把球拨向布鲁克斯的方向。火箭第一攻，球直接吊进禁区给姚明。奥尼尔在身后顶住了他，但姚明的转身比去年快了半拍，他没有硬抗，而是用左肩虚晃了一下之后向右跨步勾手出手——球在奥尼尔的指尖上方两寸划出弧线，打板入筐。
2:0。
秦铭站在弧顶看着那个画面，后脑勺麻了一瞬。那个勾手的高度和弧度，他穿越前在2023年的录像里看过无数遍，但亲眼目睹的感觉完全不同——姚明在脚伤之后重新打磨过的起跳发力，每一步都带着精确控制。
湖人进攻。秦铭运球过半场，奥尼尔在低位卡位。防守他的是姚明，两大中锋的身体接触从第一秒就进入了肉搏级别——姚明的膝盖顶着奥尼尔的腿窝，右手横在他的腰侧，左手高举干扰传球路线。但秦铭的传球从布鲁克斯的头顶越过，一记弧线比正常更陡的高吊球，球在到达最高点时奥尼尔起跳，姚明同时起跳——两个人的手指在空中几乎同时碰到了球，但奥尼尔的手指力道更大，他把球向下一拨，然后接住转身扣篮。
2:2。落地时奥尼尔看了一眼姚明的脚——那个动作很短，短到秦铭差点没注意到。
第一节前半段成了两个巨人的个人舞台。姚明在低位连续三次单打奥尼尔——一次勾手命中（4:2），一次翻身跳投（6:4），一次被奥尼尔盖掉但抢到前场篮板补篮命中（8:6）。奥尼尔回敬了两次背身转身扣篮（6:6，10:8）和一次挡拆顺下后的双手重扣（12:10）。第一节过半，比分湖人18:16，奥尼尔10分5篮板，姚明8分4篮板。
秦铭在第一节末段被换下休息时，坐在板凳上看了最后两分钟的对决。姚明在右侧低位背身接球，奥尼尔的防守重心压得很低，但姚明做了一个极其罕见的动作——他面框了。那个七尺六的大个子运了一下球，横跨一步，在奥尼尔补防上来之前中投出手。球进。
22:20。姚明回防的时候经过湖人替补席，秦铭听见他对奥尼尔说了一句话，声音被场边噪音盖了大半，但秦铭用口型读出了：你减了十五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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