悬空司那地方本就是关上古凶物的,八座狱一个比一个邪性。
要说哪一处最让人头皮发麻,那还得是关赑屃的破狱。
说出来你可能不信,别的凶物破封印,那都是哭爹喊娘,挣得山摇地动,吼声响得能把人耳膜震碎,可赑屃不一样。
它半点儿动静都没有,偏就是这份安静,比什么嘶吼都吓人,往那儿一站,就能把人浑身的血都冻成冰。
那天封印裂的时候,我其实就在附近望风,起初只觉着脚底下轻轻麻了两下,还以为是山脚下过拉石头的卡车,没当回事。
结果也就喘口气的工夫,就听见山肚子里头闷闷地响了一声,像有人在地下三丈处敲了一口沉钟。
那声儿不刺耳,可震得你心窝子跟着打颤。
再抬眼往破狱那方向看,就见整座悬空山都开始微微发抖,树叶子哗哗往下掉,跟下雪似的。
我就知道,坏了,这老家伙要醒了。
它没扑腾,也没叫,就跟睡够了想伸个懒腰似的,慢悠悠、慢悠悠地睁开了眼睛。那眼睛多大你知道吗?
比农村乡下村头那三间大瓦房还宽!
眼珠子浑浑黄黄的,满是密密麻麻的红血丝,就像两块在泥里泡了上千年的老木头。
又像两颗快要烧完的大煤球,光都快灭了,可就那点余温,也能烤得你浑身发慌。
它就那么睁着眼睛,安安静静地愣了片刻。
我估摸着它是躺得太久,忘了自己在哪儿了。
然后,它动了。
它要站起来。
这老东西被压了几千年,背上钉着那根通天的大石柱,从山顶直插进它龟甲,连肉带骨头长在一块儿了。
它没跟别的凶兽似的,疯了一样拽那根柱子。
它就只是把四条腿往地上一撑,一点、一点地,把那根戳了它一辈子的柱子,从背上往下卸。
那石柱跟龟甲磨的时候,出的那声儿真不是人能受得了的。
就像千军万马赶着战车过铁索桥,铁轮子蹭着铁链子,又尖又哑,刺得人耳朵根子疼。
疼到你想伸手把耳朵挖下来扔了。我当时蹲在老远,那声儿钻进来,我牙齿都跟着打颤,后脊梁骨冒凉气。
然后山就塌了。
不是那种整座山往下垮的塌,是从山肚子里头往外面裂,一开始是石头哗哗往下掉,紧跟着土层就滑了,轰隆隆跟打雷似的。
我亲眼看见戒律院那堵院墙,“咔擦”一声就裂了个老大的口子。
那能直接开进一辆卡车去。
藏经阁那边更狠,整块石壁直接崩下来了,露出里头一层一层的木楼阁,椽子啊门板啊,噼里啪啦往下掉,砸得尘土半天都散不开。
等它完全把腰直起来,那根几百斤重的大石柱“轰隆”一声就往旁边倒,直愣愣砸在第三狱的西墙上。
那墙都是几百年的大石头砌的啊,跟纸糊的似的,一下就被砸穿了。
碎石混着泥土顺着山坡往下滚,滚到山脚下堆起来,居然堆成了一座小土山。
本来这座悬空山就是靠它背着撑着,它一站起来,西边没了支撑,就开始往下沉。
就那么沉了一下,整座山都斜了,也就三度,听着不多,可你往山上看,所有房子都歪了。
木头柱子被压得“吱呀吱呀”响,跟个快断气的老头喘气似的,听得人心里发慌。
这老家伙站起来之后,居然不往出口跑。
我们本来都攥着刀盯着门了,它倒好,就慢悠悠转了个身,面朝山肚子,稳稳当当迈出了一步。
就这一步,脚下的山直接裂开了,一道大口子,几丈宽,从山顶一直劈到山脚,差点把整座悬空山切成两半。
我当时站在裂缝边上,往下瞅了一眼,黑糊糊的,深不见底,风从底下往上冒,带着土腥味,吓得我赶紧往后退了三步。
蓝新月那丫头,平时走南闯北,什么邪乎东西没见过。
当时盯着那道缝,脸都白了,嘴张了半天,才蹦出来一句:“妈呀,这地方……”
旁边陈锻云脸拉得比驴还长,他当年经历过大地震,见过那世面,这时候冷着嗓子接话。
“这有啥,当初华北那场大地震,地上裂的口子比这宽多了,直接吞了好几个村子,人啊牲口啊,一下就没了,全活埋在里头,那场面……那才叫吓人。”
话虽这么说,我看见他手都攥紧了,指节都发白了,显然这老东西这一下,也把他震住了。
段佶那家伙,本来就是当年夜无渊的转世,战力一直摆在那儿,这时候把袖子一撸,往腰里一叉。
“我过去看看,上古凶兽哪有那么好对付,不能等它彻底出来。”
说着这话,他整个人的气都变了,那股子“鬼气”往出冒,看着就瘆人,可偏偏长在他身上,半点儿不违和。
话音刚落,就听见“嗖”的一声,一阵狂风刮得我睁不开眼,再睁眼,段佶跟蓝新月已经站到赑屃跟前了。
我跟鹤祁川慢了一步,刚爬到半山腰,就被眼前这玩意儿给震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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