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因为天气乱了,而是因为“季节”这个概念被从烛龙的记忆里抹去了—它不记得应该如何呼出春天,吸回夏天。
它只会无序地喘息,让世界在极寒与极热之间疯狂地摇摆。
烛龙沉睡时,它的意识并不静止,它在做梦。
那不是一个连续的、逻辑清晰的梦,而是一个层层嵌套、循环往复、如同一面面镜子互相映照的梦之迷宫。
悬空司的历代三尊通过诵经“安抚”烛龙,本质上是干预这个梦境的走向,防止它滑向“觉醒”的边界。
以下是悬空司密档中记载的、烛龙梦境的标准结构——九重梦。
每一重梦都是一层意识,每一层都对应一条锁链。
第九锁若断裂,梦将从底层开始崩溃,烛龙将逐层觉醒。
第一重混沌之梦。
这是最浅的一层梦,也是烛龙每天都会做的梦。
梦中什么都没有——没有光,没有声音,没有温度,没有任何感知。
烛龙悬浮在一片绝对的虚无中,没有身体,没有形态,只是一个“知道自己在做梦”的意识。
但这层梦有一个特点:它极度不稳定。
任何外界的扰动,比如悬空山的风吹草动,或者三尊诵经的声音都会让这层梦出现“裂纹”,透进一丝现实的微光。
烛龙会在那一瞬间感受到“自己正在做梦”,然后惊醒。
所以悬空司的僧人在第八狱诵经时,必须将声音控制在一个极窄的频率范围内,既不能完全无声,也不能太大声。
这个频率被称为“梦音”,是悬空司不传之秘。
穿过混沌之梦,下一层梦是一片黑暗。
不是虚无的黑暗,而是“有东西”的黑暗。
像婴儿在母体中感受到的那种闭塞、温暖、被包裹的感觉。
烛龙在这层梦中没有面孔,没有蛇身,只是一团蜷缩的意识,感觉到自己正在被某种力量挤压、推动、成型。
这层梦的“节奏”是心跳。
烛龙的心跳声,虽说不饮不食不息,但它的意识有脉动,在梦中化为一种低沉的、持续的鼓声。
鼓声的间隔不固定,有时快,有时慢,有时连续跳动几下,有时停顿很久。
悬空司的诵经需要与这个心跳节律完全同步,否则烛龙会感到“不适”、从而翻身。
第三重梦中,烛龙第一次“睁开眼睛”。
不是真正的眼睛,而是梦中的意识之眼。
它看到了光,不是太阳的光,而是一种原初的、从混沌内部炸裂的白光。
光中没有温度,没有方向,只是纯粹的光。
烛龙在梦中感到一种巨大的、无法名状的“惊讶”。
原来黑暗之外,还有东西。
这层梦的节奏是“闪烁”。
烛龙不断地睁眼、闭眼、睁眼、闭眼,像婴儿在测试自己的眼脸。
每一次睁眼,梦中就亮起白光;每一次闭眼,白光消失,黑暗重新涌来。
白光与黑暗交替的频率越来越快,最终快到无法分辨,变成一种持续的灰色。
这时,烛龙会感到困惑,它不知道自己是睁着眼还是闭着眼。这种困惑会传导到现实,导致昼夜不分。
悬空司的诵经在此时需要“定住”一个频率。
让烛龙记住一个稳定的、缓慢的睁眼闭眼周期。
历代三尊中有擅长音律者,甚至能用诵经模拟出“日出”和“日落”的节奏,让烛龙在梦中学会“一天”的节律。
我淡淡的说完这些,言申伸手打断了我。
“风子,我知道你想做什么,但是这太危险了。”
“你说烛龙正在做梦,你不想让他醒来,但是唯一的办法就是以身入梦。”
言申站在我身侧,将那只手掌重重的拍在我的肩头,神情严肃。
他心里也很清楚,除了我没人能做到这一点。
即便是他也不行。
毕竟那会在碧游宫只有我修炼了以身入梦这个法术。
就是以灵魂的方式,强行进入他人梦境。
“风子,咱哥俩算起来上万年都在一块,这个险我不能让你自己去冒。”
“进入一个普通人的梦境的确简单,但是这是谁呀?这可是烛龙,在那个梦境里,他才是主导。”
“进去之后,暂且不说灵魂会受到什么样的打击,毕竟肉身的法力会一直护着灵魂,但是如果灵力波动过大,肉身的法力也会被同时消耗殆尽的。”
“这事儿除了三清,好像没人能做了,四御来做,算上玉帝那个家伙,我估计也得受不少的伤。”
言申这一番心平气和的话语,的确让我更加坚定了要进去的决心。
我将眼神望向刚刚赶来的季白,她依旧穿着那一身充满活力的白色短袖,脸上风尘仆仆。
“小白,帮我卜一卦,看看,我此番进入烛龙的梦境,是吉是凶。”
季白站在原地愣了,美眸盯着我不想移开。
她好像下定了决心,经历巨大的思想斗争之后才咬着嘴唇说了句“好。”
六爻起手,六枚历经万人手的铜钱落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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