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缕翠绿色的乙木清气，从林羽发顶那根倔强的呆毛中溢出。
这股气息并不宏大，却带着一种顽强的生机，在漆黑的识海中撑开了一寸净土。
它源自本体的本源，是林羽在这片天地间吸收日月精华、历经数百年苦修得来的根基。
这股力量不属于前世那个平凡的青年，也不属于天庭赋予的仙官职位。
它只属于此时此刻，这具在乾元界挣扎求存、最终证道妖帝的躯壳。
魔念形成的黑线在触碰到这股清气的瞬间，发出了细微的滋滋声。
原本正在消融的金色屏障，在这股生机的注入下，勉强止住了溃散的势头。
幻境再次发生了剧烈的扭转。
繁华的都市街道、刺耳的汽车喇叭、还有那个拿着电影票的女孩，都在瞬间崩解。
四周变成了一片混沌的虚无，没有光，没有声音，没有上下左右之分。
林羽的前世记忆开始像失控的电影胶片，在虚空中飞速闪现。
紧接着，画面一转，变成了穿越后的种种。
海量的信息带着截然不同的情感冲击，疯狂挤压着他的意识。
这种认知上的剧烈撕裂感，让他的灵魂几乎要被扯成无数碎片。
黑袍使者的声音在虚无中回荡，带着一种审判者的冷漠。
“看，你只是一个拼凑起来的怪物。”
“男人的灵魂，女人的身体，妖怪的本体，神仙的身份。”
“你试图扮演每一个角色，却在每一个角色里都找不到归属。”
“你到底是谁？你什么都不是，只是一个迷失在诸天万界缝隙里的可怜虫。”
这些话语化作沉重的压力，试图从根本上抹除林羽的存在价值。
林羽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他开始审视自己的过去。
那个在地球上为了生活奔波的普通人，确实是他。
那个在大明界为了活命而努力修炼的青色大鸟，也是他。
那个在天庭为了职责而记录众生善恶的司录仙官，同样是他。
这种割裂感一直存在，像是一道深深的伤疤，平日里被他用忙碌和理智掩盖。
而现在，这道伤疤被黑袍使者无情地撕开，露出了里面鲜红的血肉。
外界，火山口的战斗已经进入了白热化。
孔玲的处境变得极其艰难。
魔化后的赤牙，身体已经膨胀到了三丈高，全身覆盖着流淌岩浆的黑色甲壳。
他每一次挥动战斧，都会带起大片的黑色魔火，将周围的空气烧得扭曲变形。
孔玲手中的暗红色重剑已经出现了数道细微的裂痕。
她的虎口被震得裂开，鲜血顺着剑柄滴落在滚烫的沙地上，瞬间被蒸发。
赤牙发出一声咆哮，战斧横扫，将孔玲连人带剑劈飞了出去。
孔玲在空中翻滚了几圈，重重地砸在山壁上，喷出一大口鲜血。
联盟军的防线也在不断后退。
那些被魔化的蛮族战士悍不畏死，即便被砍断了肢体，依然会疯狂地扑上来撕咬。
每一秒都有联盟战士倒在血泊中，惨叫声连成了一片。
天天站在熔岩巨兽的头顶，急得不停地跺脚。
她的小脸变得惨白，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
她不断尝试用天道的能力呼唤林羽，但她的声音在触碰到林羽周身的魔气时，就被轻易弹开。
为了保护下方的联军不被大规模魔染，天天只能拼命催动本源力量。
那圈七彩的光晕变得越来越淡，仿佛随时都会熄灭。
她的小手死死抓着衣角，眼睛里蓄满了泪水，却倔强地不肯掉下来。
这种高强度的消耗，让这个天道化身感到了一阵阵眩晕。
幻境中，林羽的面前出现了两条笔直的路。
左边的路通往地球。
那里有熟悉的钢筋混凝土，有父母慈祥的笑脸，有事业有成的辉煌。
只要踏上去，他就能变回那个男人，重新拥有平凡而完整的生活。
右边的路通往天庭。
那里有无尽的寿元，有至高无上的权力，有大道可期的未来。
只要踏上去，他就能位列仙班，彻底摆脱妖类的身份。
黑袍使者在耳边低语，带着诱人的磁性。
“选吧，这才是你应该有的样子。”
“无论选哪一个，你都可以摆脱现在的矛盾和痛苦，不再是一个四不像的怪物。”
林羽看着这两条路，却没有移动脚步。
他反而缓缓盘膝坐下，就在这片混沌的虚无中，闭上了眼睛。
他放弃了所有的抵抗，也放弃了所有的防御。
他任由那些混乱的记忆、割裂的情感、还有黑袍使者的嘲讽，像洪水一样冲刷自己的意识。
这种行为出乎了黑袍使者的预料。
在魔族的认知里，面对心魔，要么沉沦，要么反抗。
像这样彻底敞开识海、任由魔念入侵的行为，无异于自杀。
黑袍使者发出了得意的笑声。
在他看来，林羽已经精神崩溃，彻底放弃了挣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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