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老连忙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接过话筒。
指尖依旧带着几分未散的颤抖。
刚把话筒凑到耳边，还没来得及开口询问对方是谁。
电话那头就传来一阵清脆又急切的声音。
带着难以掩饰的兴奋，还有一丝小心翼翼的疑惑。
像是不敢相信眼前的喜讯：“太爷爷！太爷爷！
是我呀！我是朝朝暮！梁锦朝！”
梁老的心猛地一暖。
瞬间就听出了这是最活跃、最倔强的小重孙的声音。
脸上的笑容瞬间绽放开来。
连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来。
语气不自觉地放得格外温柔。
连声音都软了几分：“哎！朝朝啊，我的好重孙！
你怎么这时候打电话来了，不上学吗？”
电话那头的梁锦朝，像是得到了确认。
声音更激动了，语速飞快。
“太爷爷，学校最近停课了。”
梁锦朝这话一出，梁老就轻叹了口气。
这年头，红卫兵开始对付知识分子了。
那些学者、教授和老师都深受其害。
好多老师被举报下放了。
学校里没有老师来上课，就经常停课。
朝朝还在那边叽叽喳喳地说着。
语气里满是雀跃，还有一丝藏不住的委屈：
“太爷爷太爷爷，我刚刚听大伯和我爸说。
您登上华夏日报了！
组织上真的为咱们家说话了。
真的给咱们家平反了对不对？
太爷爷，以后咱们家的成分就变好了。
再也没有人敢骂我们是‘臭老九’。
再也没有人敢欺负我们了，对不对？”
梁老听着电话那头，小重孙既兴奋又忐忑的声音。
鼻尖一酸，眼眶瞬间就湿润了。
他想起当年，全家被下放农场的时候。
这几个孩子都还那么小。
最大的梁锦年还不到八岁，最小的梁思暮才两岁多。
懵懂无知的年纪，却要跟着大人们一起受苦受累。
天不亮就要跟着大人出去干活。
割猪草、捡粪。
风吹日晒，吃不饱穿不暖。
还要被人当面指着鼻子骂“臭老九”“反革命后代”。
连抬头说话的底气都没有。
经历过那段至暗时刻，四个孩子里。
有三个都被磨得胆小内向。
见了人就躲，不敢说话，更不敢与人争执。
唯有梁锦朝，是个例外。
这孩子心智比同龄孩子更坚韧，性子也更倔。
就算被下放的时候只有四岁。
却从来不会因为别人的辱骂和打压而低头。
反而会梗着脖子反驳回去，半点不示弱。
而且他从小力气就大，脾气又冲。
在农场的时候，经常因为别人骂梁家。
就跟本地的孩子们打架。
不管对方的体格比他大多少。
他都敢攥着小拳头冲上去还击，半点不怵。
梁老想着想着，声音不自觉地哽咽了几分。
却依旧温柔地对着话筒说道：“对，朝朝，是真的。
组织上给咱们家平反了。
登在报纸上，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咱们梁家清白了。
以后再也没有人敢欺负咱们。
再也没有人敢骂咱们了。”
电话那头的梁锦朝，沉默了几秒。
像是在消化这个天大的好消息。
紧接着，就传来一阵压抑的抽噎声。
却又强装坚强，不想让太爷爷担心。
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却依旧坚定：
“太好了……太爷爷，太好了……
我就知道，咱们家没有错。
小姑父说组织上会给咱们家一个说法的！
小姑父没有骗我们。咱们家终于恢复名誉了。
以前那些骂咱们的人，以后再也不能嚣张了！”
梁老听着小重孙强装坚强的声音，心里又酸又疼。
连忙柔声安抚：“是啊，朝朝。
以后再也没有人会骂我们臭老九了。
咱们梁家可以继续抬头挺胸做人了。
朝朝乖，不哭，这是喜事，咱们应该高兴才对。”
“我没哭！”梁锦朝立刻反驳。
却还是忍不住抽了抽鼻子。
语气又变得雀跃起来，“太爷爷，我就是太高兴了！
我已经跟大伯和我爸说了。
明天，我和大哥就带着姐姐和妹妹。
坐船去南岛看您和沈太爷爷沈太奶奶。
还有小姑姑和姑父一家四口。
我们要跟您一起庆祝！
太爷爷，您等着我们。
我明天给您带好吃的南岛水果。
妈妈说，你们在岛上买水果不方便。
一会，我就跟大哥一起去供销社里买水果。”
梁老听得心头一暖，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
眼角的泪光也变得温暖起来。
连忙说道：“好！好！太爷爷等着你们。
太爷爷也想你们，想看看我的好重孙们。
都长高一截没有。
暮暮，告诉哥哥姐姐和弟弟妹妹，路上注意安全。
太爷爷也放三天假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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