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浚手下现在大半是残兵,想要顺利登顶需要时间。若是被金军围拢,必死无疑。卢鹤不敢再想,他恨不得身后长出翅膀,能飞过去瞧个究竟。
伍长顿了顿道:“我等本想跟金军拼命,被恩公拦住。他为了让我等活下来,自己孤身一人留下挡住金兵。”
伍长说完,所有人低下头。卢鹤有些迷糊,按理说世上不可能有这么傻的人,但事实上伍长等人活着回来了。他们口中的恩公是死是活,姓甚名谁,目的何在,是个谜。
小兵将水囊捧在头顶:“将军,这是恩公给的神药,喝下后能保重伤不死。”
这时卢鹤才看清,这十几人身上皆有伤。特别是伍长,身中三箭,最致命处在右胸,箭头还嵌在胸骨内。按理说这种伤伍长早该殒命,到现在还活着,也是让人称奇。
卢合并未重视,淡淡道:“留着吧,说不定还有其他兄弟要用。”
小兵无奈,只能将水囊收起。张浚给的任务是将金军引开,给伤员撤离创造机会。卢鹤等人达目的地,但金兵并未跟来。卢鹤怕节外生枝,沉声道:“不行,咱们要返回去将金兵全部吸引过来。”
所有人都沉默了,再折返回去需要莫大勇气,金军有骑兵,回去很可能陷入重围,十死无生。一个瘦弱老卒将长枪使劲插入雪中,恨恨道:“将军,老汉愿往,兄弟们还年轻,吾一把老骨头,死了就死了。”
老卒开口后,其他人先是沉默片刻,随即都张口道:“吾也愿往。”
卢鹤看着众人,道:“本将还未把话说完,吸引金军并非要以身为诱饵,大家去捡些枯枝荒草过来。”
伍长经验丰富,立即明白卢鹤意图:“将军可是要放烟将金军引来。”
卢鹤笑道:“不错,枯木荒草潮湿,堆积在一起点火,会产生浓烟。只要有烟升空,吾不信金军不来。”
在卢鹤安排下,宋兵四下捡来不少柴火,堆起人高,再辅以枯草点燃,刹那间浓烟滚滚。绝涧地下少风,浓烟带着湿气直冲云霄,怕是有三四十丈高。卢鹤收回目光:“受伤的兄弟先登顶,上面有人接应。年长者在崖中间策应,年轻力壮者随本将军在崖底设伏。”
卢鹤不想只把金兵引来,他想带着弓箭手埋伏在崖底,先给金兵来点教训。火越烧越旺,卢鹤急道:“快,再添些湿草盖住火焰,烟越大越好。”
果真,卢鹤这招引蛇出洞起了作用。绝涧底下分散金兵见到浓烟后,立即调头向西南汇聚。原本涧中位置有不少金兵正在四处追寻江凤鸣踪迹,见到浓烟后也调头狂奔过来。张浚和伤兵所在西北崖底竟然再无一人前往。
此刻,张浚正站在绝壁半腰,看着远处浓烟,心情莫名烦躁。计划再缜密,终有疏漏之处,西南一侧浓烟滚滚,显然不在他计划中。
卢鹤,一定要带兄弟们平安归来!
被江凤鸣杀退金兵并未走远,他们跑出一里地后停下脚步。见江凤鸣没有追来,几个百夫长一商量,决定派人回去搬救兵,其余人按兵不动等候大军到来。斥候尚未出发,金军援兵源源不断汇聚过来。最先到来的是一支百人队,紧接着又是几个百人队,加上零零散散找过来的金卒,不到半炷香时间,刚才两三百溃兵,竟然汇聚成一支约有一千五百人的队伍。这还不算其他正在赶来的金兵。
一个百夫长满脸是血,站在巨石上振臂高呼:“兄弟们,前方只有几百宋兵。咱们一起冲过去,碾碎他们!”
百夫长手下几乎死绝,江凤鸣给他造成的压力太大,现在己方兵强马壮,任凭江凤鸣三头六臂也休想再占到便宜。
金兵皆高呼:“杀,杀,杀!”
百夫长怕夜长梦多,立即带人折返。待众人赶到刚才江凤鸣大开杀戒之地时,金军被眼前看到的景象惊呆:近两百具金兵尸体堆积在通道内,地面几乎没有落脚之处,污血汇聚成河,血腥味冲天。
百夫长有些颤抖,道:“这些兄弟全部死在宋人手中!”
金军爆出冲天杀气,前来支援百夫长低吼道:“找到宋军,全部剁成肉泥。”
绝壁顶上,江凤鸣蹲在积雪中,看着下方卢鹤等人动作,陷入沉思。不知不觉,他从金剑山庄出来已十几日。这些天发生的事情不少,他心中有些想念高怜儿、陈云璐、姜媚等人。
正在怀念众女围绕身边叽叽喳喳的日子时,绝涧底下又有了动静。江凤鸣回过神来,抬眼看去,远处竟然有上千金兵浩浩荡荡杀了过来。他看了看崖底,卢鹤只带着五十人埋伏在荒草丛中。这点人,就算以逸待劳打金军一个措手不及,根本无济于事,金军一拥而上就能将所有人剁成碎块。
崖底,见金军大队人马果真被浓烟吸引过来,卢鹤大喜,低声道:“听吾号令,待金军离近一点再射。”
大战一触即发,五十个宋军弓箭手屏气凝神,身体微微颤抖。不过身后绝壁小道是逃出生天希望,众人不断安慰自己,只要将箭囊里的箭放完攀登上去便能活命。可是他们未考虑过,金军也有弓箭手,怎会让他们轻易逃脱,且绝壁小道最宽处仅能同时通过两人。
如此险要地势,混乱中一个不慎就会跌落下来。
金军气势汹汹,很快来到火堆旁。五丈内积雪被火焰烤化,地面湿漉漉,露出下方枯黄草皮。并未看见宋军身影,金军几个百人将立即传令停步。
“怎么回事,难道是虚张声势,调虎离山?”
江凤鸣正思考要不要下去救人时,卢鹤手持弯弓突然站起,一箭射出:“放箭!”
卢鹤麾下弓箭手从各个角落冒出,拼命拉弓放箭。刹那间,狼牙箭飞蝗一样射入金军人群。百人将一刀将箭斩飞,口中发出凄厉嚎叫:“敌袭!”
百人将示警时,金军最前方盾牌手早有防备,几乎在同一时间举起手中藤甲。噗噗噗,藤甲坚硬,箭矢穿不透,纷纷被弹开,宋军狼牙箭几乎未伤到人。
江凤鸣心中一沉: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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