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在冰冷的黑暗与灼热的剧痛间浮沉。左肩像是被烙铁反复灼烧，又像是被无数冰针刺入骨髓，那股灰败的病气如同活物，沿着经络向心脉侵蚀，所过之处，气血凝滞，生机衰败。冰冷的污水、铁锈的味道、痨病鬼那令人作呕的咳嗽声、怨念巢穴疯狂的嘶吼……破碎混乱的画面与感知不断冲击着张大山的脑海。
就在他感觉自己即将被这无边的痛苦与黑暗彻底吞噬时，一股熟悉的、刻板而冰冷的阴气，如同精准投放的镇静剂，骤然降临在他周围。
紧接着，一种蛮横却有效的力量介入了他左肩的伤口。并非治愈，而更像是一种……强制性的“清理”与“隔绝”。那股侵蚀性极强的灰败病气，被这股外来的、带着地府特有秩序之力的阴寒能量强行束缚、压缩，暂时封堵在了肩胛骨附近，阻止了其进一步蔓延。剧痛依旧，但那令人绝望的蔓延感停止了。
同时，另一股微弱却精纯的阴性能量注入他近乎干涸的经脉，勉强吊住了他即将溃散的最后一丝元气。
张大山艰难地、一点点地掀开沉重的眼皮。
月光下，牛头-丙伍壹那魁梧狰狞的身影如同铁塔般矗立在他身旁。巨大的牛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铜铃般的牛眼冷漠地扫过他狼狈不堪的状态和左肩那触目惊心的伤口。它的一只覆盖着黑毛的巨手正虚按在他的伤口上方，指尖缭绕着幽光，正是那股束缚病气的力量来源。
“编号7348，生命体征低于安全阈值，遭受‘朽疫之气’深度侵蚀，地府制式通讯法器丢失。”牛头的声音如同冰冷的金属碰撞，毫无波澜地陈述着事实，“根据《地府外包业务管理暂行条例》紧急救助条款，现进行基础生命维持及污染控制。相关费用将计入你的债务。”
张大山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只发出一串沙哑的气音，喉咙干痛得厉害。
牛头似乎根本不需要他的回应，另一只手指了指张大山刚才滚落出来的那个管道出口：“你的法器，在里面。”
只见一道幽光从它指尖射出，没入管道深处。片刻后，那部屏幕带着内裂纹的地府手机晃晃悠悠地飞了出来，落在张大山手边，屏幕竟然还亮着，只是沾满了污泥。
“基础功能尚存，探测模块受损加重。”牛头收回手，封堵住张大山伤口的那股力量也随之稳定下来，留下一个不断闪烁着幽暗符文的临时封印，将灰败病气死死锁在局部。“‘朽疫之气’已被暂时封禁，无法根除，需专用丹药或高手驱散。此封印可维持十二个时辰。”
它拿出那个闪烁着幽光的平板电脑，粗大的手指快速点击着：“此次紧急干预，消耗‘缚邪阴力’一缕，‘凝魂散’一份。共计费用：30功德点。加上之前维修费用80点，你当前总负债：-110功德点。”
张大山：“……” 他看着牛头那公事公办、仿佛在处理一件破损工具般的态度，一时不知该庆幸自己没死，还是该吐槽这雪上加霜的债务。他挣扎着，用还能动的右手撑起身体，靠在一块残破的水泥构件上，剧烈地咳嗽起来，每一次咳嗽都震得左肩封印一阵波动，带来撕裂般的痛楚。
“牛头……先生，”他声音嘶哑，“那个‘痨病鬼’……”
“非本次救助范围内容。”牛头直接打断，平板电脑屏幕转向张大山，上面显示出一条新的任务信息，“你的当前状态已不适合执行高难度任务。现分配强制休整任务：【清理城隍庙街3号巷口堆积游魂】。评级：丁下。奖励：5功德点。时限：明日午时前。此任务旨在维持你最低活跃度，避免因长期无贡献触发契约惩罚。”
5功德点，对于-110的负债来说，杯水车薪。但这确实是目前唯一能做的，也是牛头在规则内所能提供的一点“喘息之机”。
牛头合上平板，巨大的牛眼俯视着张大山：“记住，十二个时辰。要么赚到足够功德兑换【清蕴祛邪丹】（售价300点）根除‘朽疫之气’，要么找到其他驱散方法。否则，封印失效，病气攻心，地府将按程序回收你的魂魄，评估剩余价值以抵扣债务。”
它的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明天气，内容却让人不寒而栗。
说完，它不再停留，身形如同融入夜色般缓缓淡化消失，只留下那句冰冷的最后通牒和在肩头不断闪烁的封印，提醒着张大山他岌岌可危的处境。
荒野中，只剩下张大山粗重的喘息和风吹过荒草的呜咽声。
“……这牛头，真是……一点人情味都不讲。”葫爷的声音带着虚弱和愤懑，显然刚才在地下它也消耗巨大，“110点负债！还有这要命的鬼东西！”它指的是张大山左肩的封印。
“唉，虽是刻板，却也未曾真正见死不救。”潘舜叹息道，“若非它及时赶到，以那‘朽疫之气’的霸道，你恐已凶多吉少。当务之急，是设法在十二个时辰内，解决这病气之患。”
十二个时辰，二十四小时。300功德点？去哪里抢？那个丁下任务只有5点！找丙叁玖？他手里或许有办法，但代价恐怕更大……
张大山忍着剧痛，用右手捡起地上的地府手机，擦掉污泥。屏幕上的裂纹似乎更多了，APP运行起来卡顿严重。他看了一眼那-110的刺眼数字，又看了看【地府积分兑换商城】里标价300功德点的【清蕴祛邪丹】，嘴角露出一丝苦涩。
他艰难地站起身，踉跄了一下才站稳。左臂几乎完全无法动弹，每一次轻微的移动都牵扯着被封印的病气，带来钻心的痛。他辨认了一下方向，朝着城隍庙街的方向，一步一步，缓慢而坚定地挪动。
必须先完成那个丁下任务，拿到5点功德。至少，能让负债数字变得好看一点点……虽然只是从-110变成-105。
夜色深沉，他孤独而狼狈的身影在荒凉的空地上拖得很长。左肩的封印如同催命符般闪烁着幽光，提醒着他时间的流逝。
活下去，还清债务，治好伤。最简单，也最艰难的目标。
而那个神秘的“痨病鬼”，以及它背后可能隐藏的阴谋，此刻都不得不暂时搁置。生存，成了压倒一切的首要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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