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了几场线上会议的解大总裁姗姗来迟,迎接他的只有空荡荡的病房。
“南瞎北哑什么时候成病人了?”解雨臣看向躺在病床上的两位。
黑瞎子撑起脑袋,脸上浮出一点无辜的笑意,“花儿爷来了,真不巧,那两位出门飙轮椅去了。”
“祈老师腿好了?”解雨臣同样震惊木七安非人般的恢复速度。
黑瞎子点点头,随即学着张起灵的样子,直挺挺往床上一摊。
解大资本家看出来这两位行业顶流跟自己没话说,环顾四周,目光从不属于医院的物件上一一掠过,小型冰箱,咖啡机,游戏机,加湿器……
最终落在角落里的黑色冲锋衣上。
衣服已经洗干净,但就那么孤零零挂在衣架上,和精心放进衣橱里的衣服格格不入。
“从秦岭出来,小三爷穿的那件。到了医院还死死抓着,换病号服的时候,护士差点没脱下来。”黑瞎子好心多说一句。
“吴邪穿的?”解雨臣的指尖陷进掌心,这明明是他送给祈老师的衣服,就这么轻易到了别人身上。
再看一眼旁边满登登的衣橱,也是,如果是木七安穿的,张家人才舍不得随便挂在外面。
活了二十多年的解雨臣,自认为隐藏情绪的功夫已经炉火纯青。
但在黑瞎子面前,稍显稚嫩。
“花儿爷,一件衣服而已,小祈若真的不喜欢,压根就没有穿上身的机会。”
黑瞎子像在安抚一个闹别扭的小孩子,他指着衣橱里贵得一塌糊涂的衣服,“张海客,张念,张海盐都买了不少。可小祈穿的最多的,还是医院的病号服。”
解雨臣挑了挑眉。
紧接着黑瞎子一拍脑门,多加一句,“哦对了,他偶尔也穿客总买的。”
解雨臣:……我怀疑你是故意的。
压下心中的酸涩,解雨臣脸上重新挂好从容,“黑爷看得倒是通透。”
黑瞎子笑着点了点自己的墨镜,“暗处无限清明。”
“小三爷还带了个相机出来,花儿爷要是无聊,可以看看,就在桌……诶?相机呢?”
……
“你从哪变出来的相机?”吴邪惊讶盯着木七安手里的东西。
“不重要。”木七安嘿嘿一笑,镜头对准轮椅上的人。
“这么黑,能拍清吗?”吴邪说着,已经自然比了个耶,眼睛亮晶晶地对着镜头弯起来。
木七安上下左右调整角度,“放心,我以前做过摄影师的兼职。”
上辈子的大学生活,他的相册里拍满了外面世界的繁华,高楼、车流、霓虹灯、人潮汹涌的十字路口。
每一张照片都隔着屏幕,分享给大山深处的奶奶。
“咔嚓——”快门声在月光下显得清脆。
木七安看着屏幕上定格的画面,吴邪笑得天真,上扬的眉眼是掩饰不住的少年气。
像江南三月里刚长出的柳枝,还带着绒毛,嫩嫩的,随着风,不自觉地晃来晃去。
他盯着这张脸看了一会,不自觉地勾起嘴角。
“祈老大,我要跟你拍一张。”吴小狗最会得寸进尺了。
木七安没有拒绝,俯身靠近。
两颗毛茸茸的脑袋凑在一起,发丝在月光下纠缠、碰撞。
快门摁下的瞬间,不知从哪飘来漫天的泡泡。大概是生病的小孩子在附近玩耍,晚风顺手送来了这份礼物。
泡泡在月光照耀下折射出洁白的光晕,晃晃悠悠升起,在夜空中忽隐忽现。
落在吴邪的肩头,像一场人间的小雪。
两个人凑在相机前看那张合照。
吴邪眼神明亮,是纯粹的兴奋,满脸都是年轻人得逞后的狡黠笑颜。
而身旁的木七安,嘴角带笑,眼底却是毫无波澜的一潭死水。
一个笑得像春天,一个冷得像冬天。
吴邪扬起的唇线扯平,童真的氛围渐渐化作诡异的死寂。
“你是不是要走了?”
木七安一愣,“什么?”
吴邪斟酌着用词,努力把灵魂的预警描述清楚,“你给我的感觉,就像小孩子玩的气球。只要一不留神松手,你就飞走了,再也找不到。”
他抬头看向木七安,目光认真到不像在开玩笑。
木七安逐渐心虚,别过脸装作去看天边半满的月亮。
“吴邪,你想多了,我们认识才不到一个月,或许是你对族长的看法映射到我身上。”
吴邪看着他的侧脸,抬手轻轻蹭了蹭他眼尾的泪痣,“是啊,我们明明刚认识,但为什么……你看我的眼神,像看一位老朋友,好像你从别处早就知道了我。”
木七安在心里叹了口气,小狗进化的有点快啊。
他当然不能明说,我确实认识你。
我见证你从西湖边上一个收拓本的小老板,一步一步蜕变成沙海里锋芒毕露的吴小佛爷。
你人生中最精彩绝伦的那十几年,我在另一个世界,做一个沉默的观众,全程陪伴。
“而且,你跟小哥不一样。”
吴邪脑海里浮现出那个让人心安的背影,强大又孤独,“山脉会移动,江河会断流,世界人来人往,聚了散,散了聚。唯独闷油瓶,他站在那里,如同时间本身,百年如一日。时间无穷尽,他却永远都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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