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下午,福船破浪出海。
李籍出海前,传授了调帆方法,李锦绣接管后,命人大量试航,如今一年过去,水手都熟悉此道。
船队从海陵北上,途经通州、盐城等地,这段浅滩极多,福船入夜即靠岸。
好在船行快速,各州刺史来不及调兵。
眨眼十天过去,杜河有时召裴巨议事,有时陪李锦绣观海,女帝偶尔按捺不住,入夜上来说会话。
不过见到李锦绣,就如老鼠见猫溜走。
“你干什么了?”
“吓吓她而已。”
杜河哭笑不得,也乐意见到,武玦母亲早就离京,去了两府养病。她是个孝顺女儿,对李锦绣很敬畏。
女帝性格偏激,没人压就出事。
眨眼十日过去,福船接近登州。过了登州就是内海,天气好转不少,福船远离岸边,杜河派人见程名振。
眼前碧波滔滔,海天皆是湛蓝。
李锦绣指着天边道:“从此去乌骨城,只有六百里,福船三日就到。不过莱州水军巡视,我们闯不过去。”
李承乾道:“不是没有常备水师么?”
“两府打下后就有了。”
杜河微微一笑,征辽东之后,莱州水师没有解散,目的很明确,威慑安东、海东两个都护府。
“懂了。”
李承乾白脸黑不少,衣裳尚算整洁。
李锦绣安排了两名侍女,照顾他生活起居。
几人正在闲聊中,一艘小船靠近,船工抛出绳索,将它拉到侧面,杜河精神一振,去太平湾的人回来了。
“主人,程刺史要单独会面。”
“在何处?”
“由您选。”
“就在近海。”
杜河迅速下决断,有的谈就是好事。
下午,福船接近太平湾,但保持两里距离,杜河亲自去谈,李承乾主动请缨,也跟着下小船。
莱州水师没出大船,可见程名振诚意。
两艘丈余宽小船,在碧海中接近。
程名振身穿武官袍,黑脸严肃无比,只带了两个船夫。两船相隔三丈停住,杜河笑呵呵地挥手。
“程帅,许久不见。”
“杜二郎。”
程名振不尊爵位,杜河也不介意,李泰废除他爵位,现在他是庶人。
杜河坐在船头,幽幽道:“程帅,魏王泰陷害兄长,谋杀幼弟,实天理难容,何不共同举事呢?”
程名振皱眉道:“满朝诸公,皆判侯君集谋逆。废太子牵涉其中,难免有嫌疑。”
李承乾刚要说话,被杜河抬手拦住。
“他们说太子谋逆,你信就罢了,那晋王又当何解?长孙国舅又怎么说?英国公又如何?”
杜河一连串反问,程名振登时语塞。
他没法反驳,难道说太子谋反了,晋王也谋反了,长孙无忌也谋反了,合着老李家全员恶人。
所有联合起来,欺负魏王白莲花?
杜河神色肃穆,又道:“程帅为人,杜某素来钦佩。当年刘黑闼以你妻要挟,也不曾逼你就范。”
“我可以答应你,若陛下醒来,我即带太子回京,接受陛下问罪。”
程名振果然动容,眉头拧成川字。
“当真?”
“指天为誓。”
杜河满脸郑重,又道:“我来见程帅,是相信你为人。自古废长立幼,都是取祸之道,程帅忠心耿耿,难道看不出来吗?”
程名振沉吟不语,这说到他心坎了。
他本是窦建德旧部,降唐后从无二心,以唐官为荣。太子晋王都起兵了,魏王恐怕没那么干净。
杜河见他意动,急忙趁热打铁。
“程帅,我回两府起兵,只为清除奸王。大军所到之处,绝不会滋扰地方。若陛下清醒,我等即刻罢兵。”
他手肘往后捅,李承乾立刻出声。
“孤也可答应,只要父皇临朝,就会罢兵回长安。”
“你是——太子。”
程名振吃了一惊,急忙单膝跪下,原以为这黑脸青年,是杜河带的亲卫,没想到是东宫亲至!
“臣参见东宫。”
他身材魁梧,跪下时小船摇晃。
“免礼。”
李承乾吓一跳,生怕他把船跪翻了,那莱州水师非得出来追人。他说话有储君气度,程名振奉命起身。
“殿下所言,是否当真?”
“以李唐皇室名义。”
程名振疑虑尽去,但仍然面露挣扎。
杜河微笑道:“程帅,说句实话,我们与魏王水火不容。他背靠京兆士族,没有窥海之志。”
“假若他赢了,你还是在莱州。”
“可若我们赢了。”
杜河停顿片刻,笑道:“杜河志在四海,殿下是听劝之人。只要你出力,我可保你成为第一个水师都督。”
诱饵全部抛完,杜河不再说话。
他把礼法和利益全部说尽,程名振到底如何选,他就管不了了。大不了冒险,横穿到唐恩浦口。
他没有等太久,程名振单膝跪地。
“愿效犬马之劳。”
“明智之举。”
杜河哈哈大笑,双方恢复亲密,程名振邀请他去莱州休整,被杜河找借口回绝——他可不敢以身犯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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