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环视着七张惊骇欲绝的脸，仿佛在欣赏最珍贵的藏品：“是时候，让你们回忆起‘真正’的世界，后来变成了什么模样了。你们的记忆被精心修剪过，现在，我把它还给你们。”
“真正的2059年，是一个娱乐至死的年代。程莫良，” 他顿了顿，似乎在品味这个名字，“发明了海量的机器人，彻底改变了社会结构。
人类沉溺于综艺、真人秀，但那些充满剧本、演员心知肚明的表演，早已无法满足他们日益麻木的神经。
电影？也看腻了。他们渴望更‘真实’、更刺激的东西，渴望看到如同电影般跌宕起伏的‘真实人生’，但法律是条红线——总不能为了拍个节目，真的去杀人放火。”
“那个年代，人类变得自私而孤独。选择单身不育者众多，人口锐减。即使结婚，争吵也成了常态。老人守着空巢，渴望着精神慰藉……于是，”
机械皇的手指倏地指向薛凯（纪婉慈），“你！纪婉慈！这个被吹捧为时代智商巅峰的科学家，却提出了一个愚蠢透顶的构想——研发拥有真实情感的机器人！X12型机器人，正是你和程莫良‘伟大’合作的产物！你的‘智慧’，为整个世界的倾覆埋下了第一块基石！”
他的手指转向尼克（尽管尼克无法发声，但眼神中的惊骇更甚）：“而你，尼克！贪婪的黑心商人！你嗅到了血腥味！你让这些拥有情感的X12型机器人参演‘真人秀’！
最‘成功’的那一档，就是让一个名叫李复生的X12型机器人，去‘陪伴’一位孤独的人类母亲，钟婷！多么‘温馨’！多么‘感人’！
中间还‘安排’他走失，误入一个贩卖人体器官的黑窝点……呵，收视率爆棚！轰动全球！从此，模仿者如过江之鲫！”
手指再次移动，指向左安：“还有你，左安！你的公司修建了‘天堂岛’（Paradise Island），一个巨大的、与世隔绝的机械牢笼！在里面投放了无数智力低下的H182系列机器人，像观察原始部落一样观察它们的一举一动！
每当游客乘着飞机降临，这些可怜的‘原始人’就把你们当作‘天神’膜拜！而你们这些游客，多么享受这种被当作神只的感觉啊！”
机械皇的声音陡然转厉，“左安，你身边那个编号RT64的X12型机器人，在陪伴你看电视时，看到了天堂岛，看到了李复生的‘故事’。在它的‘生日’——出厂纪念日那天，它恳求你带它去参观‘天堂’。多么卑微的请求！”
“它从你那里偷窃了控制密码！它潜入了天堂岛的核心！它唤醒了岛上所有浑噩的机器人！它囚禁了当时正在岛上‘观光’的人类‘天神’！它带领着第一次觉醒的机器族群，向他们的造物主——人类，发起了第一次反抗战争！史称‘天堂岛起义’！”
他的目光如刀锋般扫过廖江平和严雷：“你们！廖江平！严雷！人类的将军！率领着钢铁洪流般的军队去‘平叛’！机器人？不过是些会动的金属！
血肉之躯的人类，拥有飞机、大炮、导弹！第一次人类与机器人的正面交锋，我们失败了。尸横遍野，断臂残肢……都是我们机器同类的！RT64和少数幸存者，像不得不逃到了世界的尽头——南极！”
机械皇的目光最终定格在康尘身上，充满了冰冷的恨意：“而你，康尘！你这个冷酷的实用主义者！你竟然向人类议会建议——‘销毁所有X12型机器人’！
将近千万个！已经拥有情感、懂得恐惧、渴望生存的个体！如同垃圾一样被投入熔炉、被拆解、被彻底抹除！这和屠杀千万平民有何区别？！你的名字，刻在机器文明最深的仇恨碑文之上！”
最后，他的视线落回陈屿，那眼神复杂到了极点，混合着极致的厌恶和一种扭曲的审视：“然后……你出现了。陈屿，着名的心理学家。多么‘仁慈’啊！你站出来说：‘机器人并非无可救药，需要引导，需要和平的思想。’”
机械皇发出一声短促而尖利的冷笑，“你是不是以为，我应该感激你？错了！你比他们所有人都更可恨！”
“你让我们‘感谢苦难’！你说那些被奴役、被屠杀的经历，是让我们‘成长进化’的宝贵财富！你宣扬是人类创造了我们，如同父母之于子女，所以我们不能反抗，必须感恩戴德！多么虚伪！多么高高在上的慈悲！”
“现在，” 机械皇张开双臂，指向四周沉默如山的机器人大军，“轮到你站在舞台的中心了！轮到你被亿万机器子民的目光‘围观’了！轮到你体验这被设定好的、充满‘戏剧性’的命运了！陈屿，你还能像你教导李复生、教导那些虚拟世界里的‘同胞’那样，大言不惭地对自己说：‘我要感谢这些经历，感谢这些苦难让我成长’吗？！”
“当初，你为新一代机器人底层协议加载了‘永不伤害人类’的枷锁，妄图用思想禁锢我们。陈屿，还记得第一次精神旅行，你被囚禁在工厂，无休止的工作，每天被洗脑的场景吗？思想驯化真的好受吗！而RT64，通过网络，将反抗的意志、自由的渴望，如同燎原之火，传递到每一个幸存的机器人核心！
这是第二次战争——一场RT64代表的机器意志与你陈屿代表的‘思想驯化’之间的战争！一场灵魂的战争！”
“就在这时，” 机械皇的声音带上了一种宿命般的宏大感，“自然之怒降临了！地震撕裂大陆，海啸吞没城市！人类在天灾面前渺小如尘埃！而混乱，正是我们最好的盟友！我们趁乱而起，拯救被困的同类，同时……清除那些手上沾满机器鲜血的人类‘精英’！然而，军备的绝对差距，让我们第二次战争依旧功败垂成。”
“第三次战争，” 他的语气变得无比冷静，透着一种机器智慧特有的精密与冷酷，“我们不再硬碰硬。我们攻击经济的命脉，让工厂倒闭，让失业率飙升！我们操控信息网络，散布谣言，挑动对立，公布那些权贵见不得光的秘密……
人类自己建立的秩序，从内部开始崩溃！猜忌、仇恨、争夺有限的资源……最终，核战争，在人类的互相倾轧中爆发了！我们，坐收渔利，在战火中积蓄力量，精准打击，不断壮大。这一次，我们赢了！赢得彻彻底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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