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展颜来的那天,王彧站在城门口迎接,笑得脸都僵了。
他以为自己客客气气的,礼数到了,把人安顿好,就算交差了。
但他错了,错得离谱。
叶展颜来了之后,他就没睡过一天安稳觉。
先是东厂的人在城里到处转悠,说是熟悉地形,但王彧总觉得他们在踩点。
他派出去盯梢的人回来报告,说东厂的番子们走街串巷,把长安城的每一条胡同、每一个巷口、每一座桥、每一口水井都画在了图上。
王彧听了,后背一阵阵发凉。
然后是东厂的人开始接触城里的官员、商贾、士绅,请客吃饭、送礼送钱、称兄道弟,搞得热火朝天。
王彧手下有几个将领也被请去了,回来的时候脸红红的,酒气熏天,拍着胸脯说“叶督主真是豪爽”。
王彧气得差点吐血,但不敢发作,只能把那些人骂了一顿,骂完又怕他们去告状,还得安抚。
再然后是东厂的人开始在城外搞什么“演习”,火枪打得震天响,连城里的百姓都跑去看热闹。
王彧站在城墙上,看着城外那些黑压压的人影,看着那些在烟雾中穿梭的番子,看着那些被打得千疮百孔的靶子,手攥着城墙上的砖,攥得指节发白。
他知道叶展颜在干什么——立威。
让他王彧知道,东厂不是好惹的。
让长安的官员、商贾、士绅知道,这长安城,以后谁说了算。
让那些还在观望的人知道,叶展颜虽然被赶出了京城。
但人家手里有刀,有枪,有人,有银子,有太后撑腰,不是谁都能捏的软柿子。
王彧想过上书朝廷,弹劾叶展颜在长安胡作非为。
但他不敢,因为叶展颜没做什么出格的事,人家只是“熟悉地形”“联络感情”“搞搞演习”,哪一条都够不上弹劾。
他要是弹劾了,叶展颜反手告他一个“诬陷”,他吃不了兜着走。
他也想过去找周淮安,让他把叶展颜弄走。
但他知道周淮安不会管,周淮安把叶展颜赶到长安,就是不想让他在京城碍眼。
至于叶展颜在长安干什么,周淮安不在乎,只要他不回京城就行。
王彧叹了口气,那口气叹得很深,像是要把胸腔里所有的气都叹出来。
他站在城墙上,看着远处那片灰蒙蒙的天,看着天边那几朵慢悠悠飘着的云,看着城外那些还在操练的东厂番子。
他心里突然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像是后悔,又像是无奈。
他后悔自己当年没有早点告老还乡,后悔自己接了长安守备这个烫手山芋,后悔自己这辈子跟周淮安扯上了关系。
但他知道,后悔没用,这世上没有后悔药,只有一条道走到黑。
他转过身,下了城墙,靴子踩在石阶上,笃笃笃的,像是无助老人的叹息。
叶展颜离开京城的时候,带走了很多人。
但最让朝堂上那些大臣们没想到的是……
他把内缮监的核心班底也带走了。
那些工匠、那些铁匠、那些木匠、那些画图纸的、那些管材料的,一个不落,全跟着他上了西行的马车。
老郑走在最前面,怀里抱着一个铁箱子。
那箱子里装的是蒸汽机的图纸,图纸被他翻来覆去地看了几百遍,边角都磨毛了。
但他还是像宝贝一样抱着,连睡觉都不撒手。
内缮监的其他人也不是被逼着走的,叶展颜甚至没怎么劝他们。
他只是临行前在东厂衙门里摆了几桌酒,把那些工匠请来,喝了几杯,说了一句“我要去长安了,愿意跟我走的,明天在城门口集合”。
第二天一早,城门口黑压压地站了一百多号人,背着包袱,牵着马,有的还带着老婆孩子,像是一支迁徙的队伍。
老郑站在最前面,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棉袄,脚上蹬着一双旧棉鞋,怀里抱着那个铁箱子,看见叶展颜出来,咧嘴笑了,露出一口发黄的牙。
工部的人走了一大半,剩下那些没走的,日子也不好过。
因为内缮监的核心技术在老郑手里,在那些跟着叶展颜走的工匠手里,在那些被带走的图纸和模具手里。
工部接到朝廷的旨意,要造这个、要修那个、要改什么,打开库房一看!
图纸没了,模具没了,会干的工匠也没了。
没办法,只能派人去长安请示叶展颜,问这活儿能不能干,多久能干完,有什么难处。
一来一回,少说半个月,急得那些官员直跺脚,但一点办法都没有。
长安这边的日子就舒坦多了。
叶展颜在行宫东面找了一片空地,盖了几排棚子。
然后把从京城带来的设备、工具、材料一样一样地安顿好,棚子外面挂了块木牌。
上面写着“内缮监长安工坊”几个字,字迹潦草,但看着就有一股子劲儿。
老郑带着工匠们住进了工坊后面的宿舍里,一人一间,虽然不大,但干净暖和,比在京城挤大通铺强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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