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车正埋头吸溜面条，九颗脑袋轮番伸进碗里，吃得汤汁四溅。
听见乘雾的话，它猛地抬起头，九双眼睛齐刷刷地瞪过来，嘴角还挂着一根面条，晃晃悠悠的。
“小狐狸？什么小狐狸？”中间那颗主首最先开口，声音里带着警觉，又带着点好奇。
旁边一颗小头接嘴：“这地方还有狐狸？”另一颗也凑过来：“厉害不厉害？”
乘雾捋了捋胡子，笑呵呵地说：“厉害。可厉害了。火红色的皮毛，七条尾巴，修行了不知多少年了。”
“如今还在修行，去了快一年多了，还没回来。”
鬼车的九颗脑袋齐齐一扬，翅膀扑腾了两下，面条从嘴角甩出去，挂在胸前的羽毛上。
它也不擦，九双眼睛滴溜溜地转，嘴里发出“啧”的一声。
“听着也一般，不怎么样。”鬼车主首扬着，语气里满是不服，“我肯定比它活得久，修行的也久，我还有九颗脑袋呢！她几条尾巴来着？”
乘雾忍着笑，边吃边说，一本正经地说：“七条。可她那七条尾巴，每条都有神通。你没见过，那尾巴一扫，推山填湖。”
鬼车噎了一下，它看着乘雾那张笑眯眯的脸，“那……那是她没遇上我，遇上了，看谁厉害。”它说着，连忙低头啄了一根面条，吸溜进去。
闻澈早已吃完，她坐在一旁，从怀中掏出一块红玉髓，朝鬼车的方向偏了偏头。
“绯瑶可好了，这是她给我带的，还带过很多好吃的果子。”她的声音软软的，“她走的时候说，等下次回来，给我带其他的好东西。”
鬼车的九颗脑袋一起转向闻澈，九双眼睛里的光柔和了些，可嘴上还是不饶人：“好什么好，狐狸精，最会骗人。”
乘雾哈哈一笑。“你这鸟，还没见着面就说人家坏话，小心她回来拔你的毛。”
鬼车的九颗脑袋齐齐一缩，翅膀收了收，又猛地张开。
“谁怕谁！我一个九头神鸟会怕一只狐狸？”
它喊着，可声音比刚才小了不少，九双眼睛往玳瑁山的方向瞟了一眼，又赶紧收回来。
彪子卧在白未曦脚边，尾巴甩了甩。
它睁开眼睛，看了鬼车一眼，翻了翻眼皮。
白未曦看着乘雾，“她走的时候，可有说过去其他地方？”
乘雾摇头。
白未曦吃完放下碗，檐归连忙过来，收了碗筷，把桌子擦了一遍。
鬼车也吃完了，把碗啄得干干净净，蹲在一边舔嘴角，九颗脑袋轮番伸过来，舔得心满意足。
乘雾靠在椅背上，眯着眼看檐归收拾。然后转身端了一壶茶出来。
他给白未曦先倒了一杯，“对了，你那间屋子，一直给你留着。檐归隔三差五就去收拾，被褥也常晒，直接住就行。”
檐归从灶房探出头来，“被褥前天才晒过，屋里也扫了。就是……白姑娘你看看还缺什么，我再去弄。”
“不必，没什么需要的。”白未曦应声。
“这两个，”乘雾抬了抬下巴，“往后怎么办？观里白天人来人往的，彪子这模样，寻常人见了要吓一跳。鬼车就更不用说了，九颗脑袋往那儿一蹲，传出去，没几天这道观就得被围了！你是给它们用障眼法，还是怎么安排？”
白未曦转过头，看向彪子。彪子卧在墙角，把脑袋搁在前爪上，正眯着眼打盹。
听见乘雾的话，它睁开眼，也看向白未曦。
白未曦走到彪子身边，伸手拍了拍它的脖颈。
彪子站起来，抖了抖毛，用脑袋蹭了蹭她的手心。
“去林子里吧。”白未曦说。彪子看了她一眼，转身往山门走，走到门槛边，回头看了看。白未曦点了点头，它便迈出去，不紧不慢地消失在道观外边的树影里。
鬼车还蹲在墙头上，九颗脑袋都朝着彪子离开的方向，又转回来看看白未曦，又转过去看看那条空荡荡的山路。
它没有动，九双眼睛滴溜溜地转，像是在等什么。
白未曦没有看它。她走回桌边坐下，端起茶碗，低头喝茶。
鬼车在墙头上蹲了一会儿，又蹲了一会儿，终于忍不住了。
它从墙头上飞起来，扑腾了两下翅膀，往彪子去的方向跟了上去。
乘雾看着它飞远了，忍不住笑出声来。
“这鸟，嘴硬，腿软。”
他说着，目光再次落在白未曦身上，又看了看她脚边，挑了挑眉。
“哎，女娃娃，你的背筐呢？”
白未曦抬眼看他，没有说话。她抬起右手，袖子轻轻一挥。
没有任何声响，也没有什么光华，只见一个竹筐便出现在她手边，搁在石桌旁边。
乘雾的眼睛瞪圆了，“袖里乾坤？”他的声音有些发紧，“这是袖里乾坤？”
白未曦点了点头。
乘雾愣在那儿，眼睛还盯着白未曦的袖子。
檐归闻声也跑了出来，手里还攥着抹布，半天没动。
闻澈坐在桌边，朝着白未曦的方向侧着头，耳朵微微动着。
乘雾捋着胡子，捋了好几把，才吐出一口气。
“传闻中的术法，贫道听过，头一回见着真的。”他摇摇头，脸上露出一种说不清的表情。
有惊讶，有羡慕，还有一点自家孩子出息了的得意。
檐归站在一旁，他盯着白未曦的袖子看了好一会儿，又看了看那只竹筐，声音有些发飘：
“ 白姑娘，这……这是怎么做到的？东西放进去，不占地方，还随时能拿出来？”
闻澈也朝着白未曦的方向，小声问：“阿白，你的袖子……能装很多东西吗？”
“是的。”白未曦看着他们，“你们要学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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