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秀霞被骂得脸色铁青，嘴唇哆嗦着，锅铲在手里攥了又松，松了又攥。
杨明河从灶房门口走出来，手里还拿着一截没劈完的木头，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眉头拧着，像是压着什么，“那棵树是我劈的，你要骂骂我，别指着她。”
老太太回头看见他，立刻换了方向，手指头又指向了杨明河，“你劈的？你出息了！你劈的也是我家地界的！你翅膀硬了，现在能挣钱了，就不认我这个娘了是不是？你大哥那边过得紧巴巴的，你也不说拉一把。你以前不是这样的！自从跟了周家，腰杆子硬了，连亲娘都不认了！”
她说着，眼泪也跟着下来了，声音里带着一种刻意的委屈，“我跟你爹把你们一把屎一把尿的拉扯大容易吗？你倒好，日子好过了，就只顾自己，你大哥你不管，爹娘你也不管，白眼狼！”
杨明河站在门口，手里那截木头攥得紧了又松，松了又紧，听着他娘一句接一句地骂，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最后也只是抿紧了嘴，没有出声。
院门口围过来的人越来越多，有人小声嘀咕了一句：“大过年的，闹成这样……”
“为了一棵枯树，至于吗……”
“老太太这哪是冲着树来的，就是眼红老二家日子好过了。”
人群里窸窸窣窣的，说什么的都有。
老太太还在骂，词翻来覆去，无非就是“没良心”“白眼狼”“有了钱就不认人”，声音又尖又利，伴着时不时拍一下大腿的动作，像是生怕有人听不见。
王秀霞站在灶房门口，锅铲终于放了下来，声音不大，但字字清楚，像是终于把一直压着的那口气吐了出来，“娘，这棵树的事，你要是觉得是我们不对，我们跟你赔不是。但你说我们日子好过了不拉大哥一把，这话我不认。”
“今年你家地里用的粪，是我家挑过去的，去年你们种番茄，秧子是我们家给的，你生病抓药的钱，我跟明河出了大头，大哥出了多少，你心里清楚。这些事，我们从来没跟你计较过，可你不能因为没跟你计较，就当没发生过。”
“在孝敬老人这事儿上，您出去问问，谁能挑得出来我们一句不是？”
老太太的骂声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了一下，顿住了。
她张着嘴，看着王秀霞，嘴唇哆嗦了两下，想说什么，又一时接不上话。
旁边有人低声说了一句，“秀霞说得在理。”
老太太回过头瞪了那人一眼，又转回来，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但还是硬邦邦的：“那、那树的事还没说完呢！”
王秀霞没有接话，转身进了灶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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