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疗舱的无影灯还亮着,那是一种纯粹的、不带任何情感色彩的冷光,像永恒的极昼。烬生睁开眼时,天花板的白光刺得他眼皮不住地颤抖,视野里的一切都隔着一层水雾,模糊不清。他没有动,只是静静地盯着那片令人目眩的白色,直到几个模糊的人影,如同从深海中浮现的幽灵,渐渐在他眼前凝聚成形。
“醒了?”一个冰冷的声音从右侧传来,不带任何情绪,像一台刚刚完成校准的机器,在播报最基础的数据。是净除部队的指挥官。
烬生的喉咙干得像被砂纸磨过,发不出任何声音,他只是艰难地点了点头。
“关于你母亲的事,我只说一次。”指挥官站到了床边,他手套上那古老的符文已经完全熄灭,恢复了普通的黑色,“她不是背叛者,是这个世界上,唯一一个试图从内部修改方舟底层协议的人。”
烬生用尽全身的力气,撑起了自己的上半身。胸口那道青铜纹路隐隐作痛,像有无数根烧红的针在扎,但他没有低头去看,只是死死地盯着指挥官那张毫无波澜的脸:“修改……什么?”
“‘灭绝指令’。”指挥官的语气平稳得像在宣读一份尘封已久的报告,“她想让‘火种计划’在筛选基因体的同时,完整地保留人性模块,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制造出一堆只会执行命令的、没有灵魂的躯壳。”
“失败了。”烬生说,声音沙哑得像是从生锈的金属管里挤出来的。
“失败了。”指挥官点了点头,那动作里没有丝毫的同情,“她的意识体被系统强行剥离,作为‘异常数据’,存入了系统最深处,编号07。”
烬生沉默了片刻,突然,他笑了,那笑声很轻,却充满了无尽的悲凉与嘲讽:“你们……把她当成数据存着?”
“是备份。”指挥官纠正道,他的用词精准而冷酷,“长明种的核心理论认为,情感模块会导致逻辑熵增,是系统不稳定的根源,必须被彻底剔除。”
“所以你们杀了她。”烬生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锋利的刀子,在金属板上刮擦,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
“我们执行指令。”指挥官没有否认,他的脸上依旧是那副非人的平静,“但她留下的东西,还在。”
烬生猛地抬起头,那双异色的瞳孔里燃起了两簇疯狂的火焰:“在哪?”
“熔炉核心区,你刚才碰过的那个原始端口。”指挥官转过身,走向门口,“她把自己的意识碎片,用一种我们至今无法完全理解的方式,藏在了那里。只有她的血脉密钥,才能将其激活。”
门开了一条缝,外面的冷风灌了进来,带着铁锈和死亡的味道。烬生控制不住地打了个寒颤。
“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他问。
“因为你活下来了。”指挥官回过头,那双漆黑的眼睛里,第一次闪过了些许难以名状的情绪,“而且,你比她……更疯。”
门关上了,脚步声渐渐远去。
烬生无力地靠回床上,手指无意识地抠着床单的边缘,将那粗糙的布料都抓得变了形。他想起了母亲站在实验室里的那个背影,想起了她转头时嘴唇那无声的微动,想起了自己那时无论怎么努力都喊不出声音的绝望。
现在,他能喊了,可她……却再也听不见了。
他猛地掀开被子,从床上跳了下来。腿还有点软,但站得住。地上,静静地放着一套崭新的衣服,黑底银线,胸口绣着净除部队那冰冷的徽记。他没有穿,只是固执地将自己那件破旧的、早已看不出原色的衬衣重新套了回去。胸口的青铜纹路紧紧贴着皮肤,那股熟悉的灼热感,烫得他皱起了眉头。
走廊里空空荡荡,没有任何人拦他。他凭借着记忆,朝着核心区的方向走去。拐角处,他遇见了血瞳。她正靠在墙边,刀已经收回了鞘里,但那双螺旋状的瞳孔,却冷得像极地深处的万年寒冰。
“他们没关你?”她问,声音里带着些许不易察觉的关切。
“没锁门。”烬生耸了耸肩,那动作带着些许自嘲,“大概觉得,我现在也跑不动了。”
血瞳立刻跟了上来,与他并肩而行:“凯尔在找你。”
“让他等着。”烬生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我得先去个地方。”
“熔炉?”血瞳的眉头紧紧皱起,“你刚从手术台上爬下来。”
“对。”烬生笑了一下,那笑容里充满了疯狂的决绝,“趁他们还没反悔。”
电梯下行时,狭小的空间里只有电流的嗡鸣声。血瞳突然开口:“你真信他说的?”
“信一半。”烬生盯着电梯面板上不断跳动的数字,眼神深邃,“另一半,我自己挖出来。”
电梯门开了,热浪如同有形的巨兽,猛地扑面而来。能量流通道还在运作,无数道狂暴的数据流在半透明的管道里翻滚、冲撞,像一群被困在牢笼里太久的、愤怒的野兽。三个机械哨兵依旧守在那个幽蓝色的接口前,它们的装甲厚重得像移动堡垒,手中的脉冲枪枪口低垂,散发着不祥的蓝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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