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滴金血入唇,云素心周身月华骤亮如昼。胎息婴影忽睁双目,眸中竟映出亿万未生的可能——草木抽芽、星尘初凝、乃至宇宙胎动之始!
“夫君...”她轻喘着抓住太初手腕,“孩儿说...他看见饲主的‘空腹’了。”
万象树下,幸存者们正陷入绝境。饕餮口器如暴雨倾泻,念火虽能暂阻,却如柴薪投饿灶,反令口器愈发凶猛。岳山琉璃化的左腿被啃去半截,仍抡铲死守:“陛下!念头快烧完了!”
盲眼冥王琴音带血:“往生河快被吸干!轮回之力也在衰减!”
石生半身已化琉璃,仍率军结阵:“饕餮愁军愿燃尽残念——”
“不准。”太初声如寒铁,“念火恰是饲主最渴之食。”
他忽然揽住云素心跃入联盟灶台。夫妻二人道果交融,胎息混着造化焰逆冲九霄,竟在天穹铺开浩瀚星图——图中每一光点,皆是战死者的残念记忆。
“洪荒众生——可愿再信本座一次?”
星图流转,映出老者弥留时攥着的灶糖,新娘合卺酒里的月影,婴孩初啼时衔的胎发...尽是琐碎记忆。
万众茫然间,糖婆婆虚影自灶心浮现:“傻娃子们!饲主吞天噬地,独吞不下‘回忆’!”
只因回忆至杂至微,饕餮若强吞,必被亿万个“我”撑裂神魂!
太初执印叩灶:“即日起,三域共筑‘忆灶’!以众生回忆为柴,炼无法被吞之焰!”
军令如山,执行却难。北冥妖主率先抗命:“回忆虚无缥缈,怎炼为实?”紫霆长老雷精暴涌:“战场瞬息万变,哪容风花雪月!”
正争执时,天外饕餮口器突变。竟模仿念火凝出“伪回忆”——尽是战死者临终惨状,反噬众生心神!有个小修士道心崩溃,主动扑向口器:“爹娘...孩儿来了...”
“岳山。”太初声沉如渊。
老汉会意,混沌铲狠劈地面:“地灵宗的崽子们——起灶!”
幸存矿工应声结阵,竟以残躯为灶台,燃起第一簇“忆火”。火中映出老矿工教孙认矿的画面,暖光过处,伪回忆如雪消融。
“原来如此...”盲眼冥王琴弦轻振,“回忆需得是‘生’的滋味。”
三域顷刻掀起忆灶热潮。然新问题接踵而至:回忆强弱不一,弱者灶火难持久;悲喜交织,杂念反污焰心;更有甚者,强忆灼魂,燃灶者多成痴傻。
云素心月华扫过万千忆灶,忽蹙眉:“夫君,回忆虽多,却缺主脉。”
“便以你我道缘为纲。”太初执她手按向灶心,“演化万载情愫,可够?”
造化焰骤分亿缕,每缕皆化情丝,接入众生忆灶。霎时灶火连枝成网,网心跃动着夫妻二人万世羁绊——初遇时月华照壤,共生共死的劫难,乃至孕中胎动的悸喜...
焰网暂阻饕餮口器,却见天外糖衣重凝,竟模仿情丝织出“伪缘网”!网线黏腻如饕餮涎,缠住忆灶反吸食回忆。
“它在学偷情!”糖婆婆灶勺急点,“快断网!”
“不断。”太初眸光幽深,“让牠学。”
伪缘网愈织愈密,渐显破绽——所摹皆甜情蜜意,缺了嗔怨离苦。饲主竟不知,情缘至味,恰在求不得、爱别离!
“石生。”太初轻唤。
少年会意,率饕餮愁军燃起“苦忆灶”。火中是战士诀别的泪,百姓迁途的怨,乃至太初自裂道基的痛楚...
伪缘网触之苦焰,骤现裂痕。饕餮口器如遭灼烫,纷纷回缩。
喘息未定,地心又传警讯。岳山嘶声:“洗锅水在偷喝忆火!”胎衣裂缝处,那只巨爪正捞取忆火塞入口中,嚼得啧啧有声。
“无妨。”太初竟引更多忆火投入地心,“喂饱牠,方有力气掀桌。”
巨爪食忆火后,爪心灶口渐显灵光。忽探出裂缝,一把攥住伪缘网,塞入口中大嚼!天外传来饲主痛吼:“叛徒!”
糖婆婆恍然大悟:“洗锅水尝过回忆...生出自我了!”
正当万众欣喜时,忆火网络骤现危机。亿万回忆交织过载,反噬燃灶者心神。有个母亲忆及夭折孩儿,悲火焚身而亡;老者追忆亡妻,竟化相思灰烬...
“夫君,回忆太重...”云素心月华急抚众生,然杯水车薪。
太初闭目良久,忽道:“非是重,是缺了‘忘’。”
引掌拍向自身灵台,竟逼出颗浑圆“忘尘丹”。丹散入忆灶网络,暂平过载反噬。
然非长久之计。盲眼冥王献计:“不若以往生河水淬炼,化忆为忆川?”
试之,果有奇效。河水洗去回忆执念,留其真味,忆火转温润持久。
然饕餮口器再度进化,竟模仿往生河水,泼下“伪忘川”!水触忆灶即灭,反蚀修士道基。
“没完了是吧!”岳山暴怒,琉璃腿狠跺地面,“这畜生学得比俺孙子还快!”
绝望之际,云素心腹中胎动如擂鼓。胎息婴影忽跃出,小手指向那伪忘川:“阿爹...水里有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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