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是夏季,京城到福州坐船而下,用不了多时。
也因为前任福建巡抚虽递了辞呈,但皇帝和内阁批文是昨天和贾故的任命一起发的。
等远在福州的前任巡抚收到公文,交接归乡的时间充足。
故而朝廷给了贾故五日准备时间,五日后贾故就要离京赴任了。
荣府就这一件大事,府里上下都在给贾故准备出行的行李。
主要是徐夫人和贾珩媳妇准备,王熙凤给搭一把手。
王熙凤如今依旧是爽利性子,指挥着丫鬟婆子们装箱的装箱、打包的打包,嘴里不停:“这件石青缎的大氅给三老爷带上,福州那地方,听说冬天也湿冷。这匣子参片是老太太给的,路上提神,放明面上,还有这包茶叶,是暹罗进贡的,老爷惯喝,到了福州送人也不掉色……”
徐夫人在旁看着,只偶尔插一句“那个也带上”“这个不必了”。
至于印信、邸报抄本、各府的名帖,则是贾故自己一一核对,用油纸包了,再套防水的皮囊,收拾妥帖。
这些东西不到半日就收拾好了。
趁着贾珩带着他三弟贾璋去赵阁老府上拜访。贾故带着徐夫人去与老太太说一会话。
老太太屋子四面的窗户都换了细纱,透风不透蚊。
贾故夫妻进去时,老太太正歪在榻上,鸳鸯在旁边打扇,扇的是芭蕉叶柄的团扇,扇面上画着仕女扑蝶。
“母亲。”贾故挨着老太太在榻前坐下。
老太太目光和睦,“几日启程?你们夫妻帮扶府里这些年,突然就走了,我心里空落落的。”
这些年相处,贾故和老太太真有点感情在,他也十分感慨,与老太太说,“五日后启程,坐船下去。儿子到了福州,给您回信。儿子自己去任上,留三太太和珩儿他们在府上孝顺您。”
老太太点头,“我老了,管不住人,你将媳妇留下看家也好。以前只觉得你精神威风,今儿才发现你也有白发了。”
老太太话跳的太快,贾故无奈回道,“儿子五十多了,自然有白发。”
“你还年轻,且要保养好自己,贾家能不能回到荣国府最荣光的时候,就看你这一趟。你叫我闭眼前看着,待我百年后,才有话和贾家先祖说。”
说起贾家荣光时,老太太看着贾故的目光感慨又慈爱,贾故少有受她这样慈心的时候,喉咙一紧,只说,“老太太您放心吧。”
等贾故夫妻从老太太院里出来,两人并肩往西院走,茂哥儿托他三婶养廊下的两只鹦鹉忽然飞过来叫了一声,“老爷吉祥!老爷吉祥!”
贾故听得一笑,徐夫人却红了眼眶,她又问了一遍,“老爷真不要我跟着?咱们三十多年,从来没分开过这么久……”
“听闻福州湿热,瘴气重,你身子不好,去了反叫我担心。”贾故放缓了脚步,与她讲,“且老太太这里离不得人。你替我尽孝,比什么都强。”
徐夫人不语,只是从荷包里取出一个普通样式,还小巧的银制长命锁,“咱们刚到西北的时候,给珩儿打的,那时候不富裕,只能打个小的。可你说这是咱们小家平安富贵的新开始,老爷这次离家,也带上它吧。”
贾故和徐夫人老夫老妻,没想到徐夫人突然这样温情,他接过长命锁,忽然想起以前在西北夫妻互相扶持的恩情,心里不由愧疚起来。
自己没有给过夫人独一无二的爱情,连如今的富贵,也是她与自己一起相守共进得来的。
百年修得同船渡,千年修得共枕眠。
他们夫妻一世,徐夫人从无愧于贾故,是贾故有愧于徐夫人。
贾故夫妻温情脉脉没多久,就被从赵府回来的贾璋打断了。
赵阁老朝事繁忙,能抽出时间见贾璋也不过是几句话的功夫。
作为亲朋家的长辈,他送了贾璋一方端砚。
贾璋就这样捧着端砚跑到亲爹面前现眼,“爹,你瞧,赵阁老送我的砚台,底款还是前朝的。”
贾故从他手上去接,却被贾璋躲来了。他边躲边说,“您不缺这个,我留下给黛玉用。”
没摸到端砚的贾故瞪了这个讨厌崽一眼,只送了他三个字,“滚出去!”
贾璋脸厚不听骂,说走就走。
留下贾故跟贾珩抱怨说,“也就是老爷我是个慈父,不和他计较,以后你做兄长的多管管他,为父把抽他揍他的权力交你给,你千万别让为父失望。”
贾珩笑着应了一句,又说起宝玉和贾兰的事来,“二叔在吉安府,宝玉和兰儿说要代二叔与您拜别。”
宝玉这么懂事?好吧,其实宝玉平日规矩并没有大错。
贾故随意说道,“让他两都过来,我叮嘱他们两句。”
宝玉是真的长成了,虽依旧穿的富贵,但并未太过华藻,也许是受一直管着他读书的贾珩日常习惯影响的缘故。
“宝玉,”贾故先说他,“你父亲在吉安,指望你这次中举,给他挣个脸面。你天资不差,只别在那些女儿愁、女儿泪上费太多精神。科举是正经事,文章要合时宜,莫学那些狂生,动不动便骂祖宗成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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