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了大约半个多时辰,队伍穿过了最后一道拱门,眼前骤然一亮。
那是一片极其开阔的地下空间,穹顶高得几乎望不到顶,一颗巨大的人造光源嵌在穹顶正中央,发着暗红偏金的炽烈光芒,把整片空间照得如同黄昏时分的血色天空。地面是一个巨大的圆形平台,平台的边缘刻着一圈又一圈的环形符文,每一道符文的笔画都像刚刚用新鲜的血液画上去的一样,还带着那种湿润的、黏稠的反光。
符文从平台边缘向内层层收缩,像水面的同心圆一样汇聚到平台正中央的一个圆形凹陷处——那个凹陷足足有一间屋子那么大,里面翻涌着暗红色的液体,像一口活着的血池在缓慢地、持续地沸腾着。
血池表面的气泡破裂的时候会散发出一股浓烈的铁腥气和一股极淡的、像是烧焦了的甜腻气息混合在一起的味道,那种气味钻入鼻腔之后在舌根上留下一层挥之不去的、像是舔到了锈铁的味道。
血池边缘那些粗如手臂的符文线条从池壁出发,像血管一样沿着整个圆形平台的表面向四周伸展出去,每一条符文的凹槽里都有暗红色的血在流动着,那种流动的节奏和地宫里那层持续的低频嗡鸣完全同步,像是这座地宫的心脏正在通过这些符文向外泵血。
整个圆形平台笼罩在一层暗红色的光晕中,那些光晕沿着符文的走势不均匀地涌动着,平台的每一寸表面看起来都像是活的、在缓慢呼吸的、正在等待某种仪式来完成最后一口吞下的巨大生物。
雷鹏老祖在我旁边微微僵了一下,他那庞大的身躯在暗红色的光线下显得比平时更加厚重了几分,面具下面的呼吸明显粗了半拍。
他的传音挤进我脑子里的时候带着一层压住了的粗重:恩人,这地方比我估的还要大……这符文布置的规模起码持续运转了上百年……那些血池里的血也不知道是从多少人身上抽出来的……
我目光快速扫过整个圆形平台周围——平台边缘每隔十几丈就站着一个黑衣人,每一个都沉默地立在符文的交汇处,双手垂在身侧,身周裹着一层明显比普通狱卒厚重得多的暗紫色防护罩,其中有三四个人身周的防护罩在暗红色的光线下泛着淡淡的金色边缘,那至少半步化神。
站在平台最前方石阶上方的是一个身形比牢头还高半个头的人,穿着一件深紫色的长袍,袍摆拖在身后的台阶上,脸上没有戴面具,露出一张看起来只有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的面孔,五官端正而棱角分明,但那双眼睛里的光深沉得不像活人——像两口被冰封了一百年的深潭,表面平静无波。
他双手负在身后,看着下方那些正在被押入平台的囚犯队伍,像在看一排排被推进屠宰间的牲畜。
牢头带领着乙区的队伍走到平台东侧一片被暗红色符文圈起来的区域,他转身对着开口喊了一声:把所有人带到各自划分的区域!按名册分好组,不要乱!血祭马上开始!
我站在乙区队列的后半段,和雷鹏老祖并排站着,目光穿过层层叠叠的人影落在平台中央那口翻涌的血池上。血池表面的气泡正在以越来越密的频率破裂着,那些暗红色的液体在池中缓慢地旋转着。
然后我把目光从血池上移开,看向平台正前方那个站在石阶上的深紫色长袍男人,他的目光正从高处俯视着整片平台,像在确认一切都在按计划进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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