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上）：
“陆…凡…”
帝碑残灵那古老、威严、却又带着一丝茫然与困惑的意念，如同沉钟余韵，在凝固的空间中缓缓回荡。巨大的赤金法相低垂着头颅，燃烧着沉静火焰的双瞳，如同两轮审视万古的落日，静静注视着泥浆中那个渺小、残破、却执拗地抓着葬灭本源的身影。
这个名字，似乎触动了法相深处某些尘封的记忆碎片。赤金光芒流转的虚影微微波动，传递出一丝极其微弱、却真实存在的…迟疑。
“帝血…终焉…共存…”断断续续的意念再次拂过，“悖逆…古训…当…诛…”
诛字出口，法相周身沉寂的帝威骤然一凝！一股无形的、充满了审判意味的恐怖压力，如同无形的磨盘，再次朝着陆凡缓缓压下！空间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泥浆洼地边缘的碎石无声化为齑粉！
陆凡单膝跪在冰冷的泥浆中，覆盖着灰白纹理的身体剧烈颤抖。体内，帝血与终焉的冲突虽因帝碑镇压的暂时退去而稍缓，但剧痛依旧如同跗骨之蛆，撕扯着每一寸神经。那缕被终焉之力死死禁锢在掌心的精纯葬灭本源，如同被捏住七寸的毒蛇，疯狂扭动、尖啸，污秽的意志不断冲击着终焉冰封，试图反噬！
双重压力！内外交煎！
“老…古…董…！”一个带着极致虚弱、却又咬牙切齿的毒舌意念，如同穿透冰层的细针，猛地从帝碑法相眉心那枚赤金符文中刺出！是幽嬛！“睁…开…你…那…亿…万…年…没…擦…的…眼…睛…看…看…清…楚！”
幽嬛的意念带着破釜沉舟的狠厉，强行催动那枚烙印在法相眉心的符文！符文赤金光芒猛地炽亮！一股微弱却清晰的、属于九狱塔基核心规则的波动，混合着幽嬛残存的意志，狠狠刺入帝碑残灵的意识深处！
“他…身…上…流…的…是…什…么…血？！”
“他…手…里…抓…的…是…什…么…源？！”
“他…要…用…它…干…什…么？！”
三声质问，如同三道惊雷！每一个字都带着幽嬛燃烧残念的决绝！
帝碑法相猛地一震！巨大的虚影剧烈波动！那双燃烧着赤金火焰的眼瞳，光芒明灭不定，死死盯住陆凡体表那明灭闪烁的灰白纹理，盯住纹理深处顽强搏动的赤金脉络，最终…定格在他掌心那缕被终焉冰封、却依旧散发着污秽精纯气息的葬灭本源！
帝血…终焉…葬灭本源…
“炼…源…补…塔…”幽嬛的意念带着最后的力气，如同风中残烛，“这…就…是…他…在…做…的…事！你…这…块…顽…石…还…要…阻…他…不…成？！”
炼源补塔？！
这四个字，如同投入古井的石子，在帝碑残灵那沉寂万古的意识深处，荡开了一圈涟漪。赤金法相周身的审判威压，骤然…停滞！那缓缓压下的无形磨盘，悬在了半空。
“塔…基…”法相发出一声低沉、悠远、带着无尽沧桑的意念波动，“残…破…如…斯…”
它似乎终于“看”清了。看清了脚下这片泥浆洼地深处，那半截残破不堪、布满裂痕和污迹的帝碑本体。看清了那搏动的灰白同源光点中，蕴含的九狱塔基核心法则的…虚弱与…哀鸣。
“悖逆…古训…”法相的意念再次响起，但其中的杀意…明显…减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沉的…困惑…与…一丝…难以言喻的…审视。
“古…训…是…死…的！”幽嬛的意念带着恨铁不成钢的尖利，“塔…要…塌…了！你…还…守…着…那…破…规…矩…等…死…吗？！”
“轰——！！！”
仿佛被最后一句话彻底点醒！帝碑法相猛地爆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并非愤怒，而是…一种积压了亿万年的、被蒙蔽的…悲怆与…醒悟！巨大的虚影仰天咆哮，赤金光芒冲天而起！整个槐树林废墟的空间都在剧烈震颤！
“补…塔…”法相低下头，赤金眼瞳中的火焰疯狂燃烧，死死锁定陆凡，“汝…若…真…能…行…此…事…”
“吾…可…暂…退…”
“但…若…失…败…”
“吾…必…亲…手…将…汝…与…这…污…秽…之…源…一…并…葬…灭！”
冰冷的意念，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巨大的法相虚影缓缓后退一步，周身沸腾的帝威如同退潮般收敛，但那双赤金眼瞳依旧如同两座燃烧的火山，死死锁定着陆凡的一举一动！无形的压力并未完全消失，而是化作一道沉重的枷锁，悬于头顶，随时可能落下雷霆之怒！
考验！亦是…最后通牒！
陆凡灰白色的瞳孔中，倒映着那尊后退却依旧虎视眈眈的帝碑法相，倒映着掌心那缕疯狂挣扎的葬灭本源。体内，帝血与终焉的冲突在帝威收敛后稍稍平复，但剧痛依旧如同潮汐般阵阵袭来。幽嬛的意念在发出那最后的质问后，彻底沉寂下去，融入帝碑符文深处，如同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
没有退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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