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君靴底砸进黄土半寸。
一声闷实的钝响,像夯锤砸进湿泥一般顺滑。
他冷笑一声,浑身骨骼咯吱作响,肉眼可见的肌肉蠕动,这应纯粹肉体力量绷紧到极致的表现。
秦渊站在原地,目不转睛的看着他。
左君嗤笑一声,灰白瞳孔里映出秦渊摇晃的影子。
“你为什么一句话都不说,被吓坏了?还在等援兵?你师兄至少还能撑几招,你难道连出手的勇气都没有,这不对吧?”
话音未落,他戏谑一笑,右手成爪,急掠而来。
秦渊侧身慢了半拍,几乎是用摔的姿势向后仰倒,狼狈避开要害。
左君失望的摇头道:“看看,这就是堂堂的大华国师?外面都将你传成了真正的仙人,但在本座看来,你还差的太远,这算什么,圣君为何对你评价如此之高,明明你弱小的和一只蚂蚁没什么分别,我伸出一只手就可以捏死你。”
秦渊没答话,又退两步,脚跟抵住岩石,这才站稳。
他抹了把嘴角血沫,视线有些涣散。
左君眯眼,只见他的肩甲开裂,脚步虚浮,瞳孔对光反应迟钝,手微微颤抖,像是已经脱力了一般。
激了这么久都没什么反应,真不行了?
难不成刚才和长生兽战斗,已经耗尽了他的力气?
一头畜生,哪怕体型大一些,也不至于如此。
临行前,圣君可是说,不到最后一刻,绝不能相信秦渊说的每一个字。
不过这也没说话啊,这狼狈的模样,像个彻头彻尾的失败者。
他叹了口气,缓步走来,唇角的戏谑更重。
秦渊喉咙里发出嗬嗬声响,像是呛了血,按在岩石上的手松开,身体滑坐地面,横刀脱手砸在脚侧。
左君皱眉道:“为什么一直不说话,临死之前,难道就没什么想说的?”
“从头到尾,叫嚣个没完没了,有何可得意的?猛药已经让你的五脏枯竭衰败了吧……”秦渊开口,声音嘶哑,“必死之人,何必多费口舌?”
秦渊另一只手撑在地面,这个动作慢得可笑,仿佛连爬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终于听见了声响,左君挺直腰杆,从容笑道:“没错,龙草摧毁了我的体质,却让我拥有了超凡脱俗的力量,不过这没什么,但我觉得这是追求大道必要的牺牲,多亏了你的秘录,让我们找到了真正的不可知之地,见到了无法名状的异相,隐门已经朝前迈出了一大步,离完成大业已经不远了,只是可惜啊,不知本座能不能坚持到那一天。”
左君仰起头,看着阴云密布的天空,眸子里满满都是向往。
“你们这些贼偷,哪怕得到了长生秘录又如何,鬼谷先辈都未能参透……”
“哪里算的上偷,怎么了?!”左君打断,不解的说道:“应该怪你们才是,有这秘录,为什么不早点拿出来,害我们走了那么多弯路,所以,什么藏着掖着的高人?真该死!”
“你们参不透,是因为你们没有这等机缘,圣君不一样,他已经做好了一切准备,距离登仙道仅有一步之遥,这些,你们哪里懂呢?”
“多说无益,窃吾门秘录,尔等必将受到惩罚。”
左君看着他像濒死的野兽般挣扎,嘴角扯出讥诮弧度,他绷紧肩甲肌肉,准备上前一步,直接拧断他的脖颈。
秦渊的头更低了,几乎抵在膝盖上。
从这个角度,左君看不见他的表情,只能看见他剧烈起伏的后背,和那双沾满血泥、微微颤抖的手。
左君将距离拉近到三丈。这个距离,足够他一爪贯穿对方心脏,又不会因为靠得太近而被临死反扑波及。
他享受这种掌控感,享受看着猎物在绝望中等待死亡的过程。
金甲下的肌肉缓缓绷紧,像蓄满力的弓弦。
“去找你的鬼谷先辈忏悔去吧。”左君低语,灰白瞳孔里映出秦渊毫无防备的后颈。
秦渊的身体突然抽搐了一下,像是回光返照般剧烈颤抖。
他那只撑在地上的右手,以一个极其别扭的角度,猛地向身后腰际抹去。
左君瞳孔微缩,看着他腰后的那黑袋,隐隐察觉到了不对劲,但须臾,想着他再也没有任何反抗能力,他冷笑,爪势不减,准备直接撕碎这最后的挣扎。
就在爪尖距秦渊后颈还有三寸的刹那,秦渊那只抹向腰后的手猛地抬起。
那手里赫然多了一把形制古怪的短管,黄铜打造,泛着金属光泽。
管口正好对准左君因前冲而暴露出的、金甲面具下缘与胸甲衔接的缝隙。
左君疑惑的看着这根奇怪的管子,不知这是什么东西,爪子僵在半空。
但这个距离,这个角度,他已经来不及变招。
“砰!”
火光从枪口喷涌,硝烟瞬间吞没了金甲。
巨大的后坐力撞得秦渊身体向前一耸,几乎扑倒在地。
而左君,胸口像是被一头蛮牛正面撞上。
他低头,看见自己金甲胸前多了一个不规则的破洞,边缘的金属像融化的蜡油般翻卷。破洞里没有流血,只有一缕青烟冒出,带着皮肉焦糊的气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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